第32章故事三:三个婚礼和一个葬礼(7)
第32章故事三:三个婚礼和一个葬礼(7)
我心里突然生出一股烦躁,忍不住将他打断:“所以你想趁虚而入,为表诚意还特意请来了米其林厨师,以彰显你如今的金钱和地位?”“心心……”许是被我的咄咄逼人刺伤了,成大功语气很是无奈。
我承认,我是在借题发挥,也有点迁怒的意味。
只是,很多我难以消化已经堵到嗓子眼的负面情绪正愁无处发泄,而成大功恰好送上了门,还摆出一副任人鱼肉的模样,令我觉得,即使我将这些垃圾吐槽给他,心里也会觉得很坦然。
就因为,他当初曾经对不起过我。
就因为,如今的我犹如困兽,愤世嫉俗,连自己看了都觉得讨厌。
“其实你这套挺唬人的。任何一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被你这么一哄,估计过不了一晚上就得向你献身了。可是这几年我被人哄多了,也看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男人不会无缘无故的跟女人示好服软,尤其还是选在一个女人最失意无聊的时候。你做了这么多事,只会让我觉得,你丫不是想睡我,就是想跟我睡。”
出乎意料的是,成大功非但没生气,还露出一抹我看不懂的笑容。
我气不打一处来:“我这么挤兑你,你还笑得出来?你有病?”
“起码你现在还会对我生气,说明你对我不是毫无情绪的。”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要不就是我智商有问题,要不就是他有问题,否则他不会分不出好赖,还坐在这里跟我调情。
“你果然有病,你该吃药了,确诊完毕。”
我站起身,准备打道回府,成大功却不紧不慢的从身上拿出一张纸,推到我面前。
“这是我和我前妻的婚前协议。”
“什……什么婚前协议……你……”
我原本要伸出去的手,一下子收了回来,怔怔的望向成大功。
他也直勾勾的望着我,已不似先前几次的躲躲闪闪,好像已经做好了某个决定,仿佛再没旁骛可以让他瞻前顾后的了。
反倒是我,突然胆怯起来,怕自己一旦翻开那张纸,便再也没有退路。
主菜被送了上来,香味扑鼻,成大功将那份牛排一块块切开,递到我面前。
我却一点胃口都没有:“这份协议和你当初跟我分手的事有关?”
这一直是我的一块心结,是我揪住他过错不放的理由。
“对,这两者之间有直接关系。”
我的脑细胞极度匮乏,实在想不出来,到底有什么理由,会让“分手”这种小事也罗列在成大功和他前妻的婚前协议里。
“你得明白一点,就算我看了,也未必会原谅你,有些事发生了,永远都挽回不了。”
成大功闻言,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我却不给他解释的时间,一把抓起那张纸翻开,快速阅读。
那的确是成大功和他前妻的婚前协议,而且还做了公证,上面巨细无遗的写了两人的金钱来往。比如他前妻会给他父亲一笔钱治疗脑血管瘤,比如他会陪伴那个最多活不过两年的前妻一直到她咽气,那么她还会将自己的财产分割出来七成给他,另外三成则捐给同样罹患癌症的朋友,再比如在他们婚姻期间,他必须保证不见前女友,做到对他合法妻子完完全全的忠诚……
直到阅读完所有条款,我才放下那张重如千斤的纸,眼前是一阵死黑。
我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我老家住的那栋小矮楼的顶楼,出现了第一个活生生的海归,俊朗高大,年轻有为,只是出国四年就带了几百万回来,买车买楼,娶妻生子。
周围的街坊四邻都在谈论他,他的父母也以他为荣。
我那时候觉得,出国是一件特别风光的事。
直到后来,也不知我妈从哪儿打听出来的消息,说那个海归帅哥根本不是去澳洲留学的,只是去那边洗盘子的。后来干了两年,认识了个四十几岁的富婆,答应那富婆陪她度过最后的时光,那么富婆一旦病故,他将无条件继承所有财产。
我一向不能苟同这种行为,我觉得这是对婚姻的亵渎,和感情投资没有任何区别。
可小米她却认为,这种银货两讫的婚姻交易是最仁慈的存在,最起码它不会伤害任何一方,也不会危害社会和下一代,不会像她爸妈一样,以爱为名而结合,以恨为名而结束,还留下一个继承了他们的骨血,不知道该爱还是该恨的女儿。年轻的一方付出青春,得到年老的一方付出的相应的回报,这样的利益交换就像签署了一份买卖合同,甲乙双方都严格按照合同办事,一旦违约就寻求法律途径公事公办,再没有比这样的婚姻更保险的了,因为爱情会过期,利益买卖却不会。
我也笑道,是不是所谓青春无价,就是等它还有市场的时候明码实价,千万别等它成了过眼云烟再无底价贱卖?
那时候,我和小米都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对一件和我们无关痛痒的绯闻品头论足。
直到现在,当这种已经刷了我的价值观下线的故事发生在自己身上时,我才意识到身在局中是多么慌乱,甚至愤怒。我慌乱自己的不知所措,也愤怒成大功不顾我的意愿,将我搁在一件我不知道怎么处理的困局里,让我做选择。
就连当初分手,他都没有顾忌过我的感受。
但在生气之前,我还是决定先保持住风度,理清楚一些疑问。
“你爸爸,现在恢复健康了么?”
“已经无碍了,只要每年定期检查,平日注意护理就行。”
“那你爸妈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不过他们没有见过面。我爸妈在老家,来北京做手术的时候,我也没有安排他们见过面。”
“为什么不安排?”
“因为她比我大二十五岁。”
我早该想到,一个年轻姑娘,比如辰辰,即使到了绝症晚期,她也不会这样极端的安排自己的后事。除非她已年逾中年,才会想到去收买一个人的青春。
我放下刀叉,重新看向成大功,突然之间有一种时空交错的错觉,好像我以前不曾喜欢过这个人,或者说我以前喜欢他时候,并不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我是你,我可能也会这么做。但凡我有一点办法,都不会让自己的爸爸是因为没有钱看病而出事,哪怕是去偷去抢。可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让我知道。你是觉得我会怪你,还是会掉头就走,不愿意等你两年,不愿意一起吃苦?还有,既然你已经选择了另外一条路,就该有心理准备。这天底下哪有都让你一个人合适的好事,你说走就走,说回来就回来,还要别人一直在原地等你回头,无怨无悔?你当我是什么,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假日酒店?”
成大功不是个轻易言败的人,他比我印象中还要执着。
一直到送我回宿舍的路上,他还在自嘲说,他想过我会生气,会闹,会哭,会不原谅他,但是就是没想过,我会这么冷静的分析利弊,将我和他之间的关系看得这么平静冷漠,一点都不像是以前的我。
我也近乎嘲弄的笑道:“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以改变很多事,足以检验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坚贞不渝。你就当我受不住这么大的考验吧。反正,你想让我还像是当年在学校一样天真,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