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极简罗马史》（7）
独裁统治拉开序幕
平民与贵族贫富两极分化战神汉尼拔曾经说过：“人体可以抵御外来疾病的侵袭，却难以摆脱内脏器官病变带来的折磨。国家也一样，无论是多么强大的国家，都不可能一直国泰民安，即便没有外敌，也会受到内部敌人的侵袭。”罗马这个越来越强大的国家，现在也面临着这样的困境。
罗马通过3次布匿战争、4次马其顿战争，成为地中海世界的霸主；又通过叙利亚战争和外交手段控制了亚洲西部的部分地区，将领土范围扩大到了亚、非、欧3个大洲。随着领地的急剧扩张，罗马的经济飞速发展，财富滚滚而来。
但与此同时，财富分配不均的现象也越来越严重。罗马城里的财物堆积如山，贵族们“近水楼台先得月”，把其中一些放进了自家的箱子，然后拿出一部分，购买刚刚划入罗马版图的土地以及来自马其顿和迦太基等地的奴隶，变得更加富有。
而当土地集中到了暴富者手中，由新奴隶负责耕种的大庄园在罗马遍地开花时，成千上万依赖农耕为生的平民却成了无业游民，社会矛盾日益激烈。与此同时，罗马国内的阶级矛盾也愈演愈烈，终于在公元前133年爆发了内战。
一年到头都弯着腰在庄园里“义务”劳动的奴隶们，也想改变动不动就被鞭子抽打的命运，奴隶起义率先在西西里岛爆发。
上述这些因素，促使豪门出身的提比略·格拉古下定了进行土地改革的决心。
提比略是罗马一个“含着银汤匙出生”的贵族。他的父亲曾经两度出任执政官，他的母亲是西庇阿之女。父亲英年早逝后，母亲拒绝了埃及法老托勒密八世的求婚，悉心抚养提比略姐弟三人，并聘请了有名的希腊学者来教导他们。提比略自幼就接触希腊文化，深受希腊的民主政治和公民平等思想的影响，而且善于演讲。
成年之后，提比略投身行伍，参加了对迦太基人的战役和对西班牙的殖民战争，但是奉行和平主义。战后，他到处体察民情，发现罗马在不断扩大疆域的同时，对士兵的需求量也大幅增加，尤其缺乏驻守各个行省的兵力。
原来，由于近百年的战争——尤其是第二次布匿战争，亚平宁半岛的土地遭到了任意践踏，以至于占罗马兵源主体的自耕农要么在战火中丧生，要么因为无暇耕种自家的田地而破产，随后被贵族或大地主从自己的田地上赶走。而破产者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自然也没有娶妻生子的兴趣，更不用说去服役了，他们纷纷涌进罗马城，整天到处闲逛，偶尔也制造一些混乱。有一次，提比略路过伊特鲁里亚，发现所有的乡村都人烟稀少，只有少数农夫和牧羊人有钱购买蛮族的奴隶来为其耕种土地，不禁深为忧心。
更棘手的是，罗马的征兵制度非常严格，要求参军者必须具有罗马公民权，并且拥有一定数量的财产，而同时满足这两大条件的人显然越来越少。因此，罗马军队的兵源逐渐枯竭，实力也大大地削弱了。
在公元前133年的内战之后，罗马进行了一次选举。提比略觉得解决阶级矛盾的问题已经刻不容缓，于是在竞选时慷慨激昂地对聚集在竞选会场上的人群说：“每一头在罗马游走的野兽，都有自己的巢穴，然而那些为了罗马而战斗甚至战死的人却连野兽都不如，除了空气和阳光之外，他们什么都享受不到。他们失去了家园，不得不带着一家老小到处流浪。这些士兵被统帅们诱骗而来，为了保卫祖坟和宗庙走上沙场，为了那些过着富有和奢侈生活的人丢掉性命，但是他们自己连世袭的祭坛都没有。就算他们征服了全世界，也依然没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他的这番话，道出了市民的心声，因此市民们推举他为护民官。
上任不久，提比略就开始着手进行政治改革，以改善无地者的处境。他提出了以他的家族命名的《塞姆普罗尼亚土地法》，规定：每户人家拥有的公有地不得超过500尤格（1尤格约合1/4公顷），有子嗣的不得超过1000尤格，超出部分由国家收购，然后划分为30尤格的小块土地给穷人及无家可归者；平民的土地可以世代相传，但是禁止出售或转让，以防平民再次破产。
该法案得到了广大平民的极力支持，却遭到了贵族们的强烈反对。为了让法案顺利实施，提比略决定参加下一届护民官的竞选。这么做是不合法的，但是他向平民们做出了缩短服役期限等承诺，赢得了他们的支持。
选举当天，许多平民携带武器，簇拥着提比略来到了选举会场。提比略身穿丧服，暗示一旦竞选失败，他就会面临被起诉甚至死亡的结局。投票开始之后，平民和贵族爆发了冲突，贵族们拿起铁棒、木棍或板凳，看见拥护提比略的人就打。混战中，提比略被活活打死，他的300名拥护者也未能幸免，他们的尸体全都被扔进了台伯河。
虽然提比略被杀害了，但是失地平民要求分配土地的斗争并没有停止，有数万人通过与贵族的不懈斗争分到了土地。
公元前123年，提比略的弟弟盖约·格拉古当选护民官。他继承了哥哥的衣钵，而且走得更远。他不但恢复了提比略的土地法案，还新增了一些法案——粮食法：从国库中拨出一部分粮食，低价出售或是按月免费发放给贫民；筑路法：修筑道路，促进贸易和交流，同时为贫民提供工作机会；亚细亚行省包税法：把新设立的亚细亚行省的税收承包给最底层的贵族——在军队中服役并获得封地的骑士；审判法：在原有的300名法官的基础上新增300个职位，由骑士担任。
这些法案为盖约赢得了失地平民和骑士阶级的大力支持。因此，在第二年的护民官选举中，盖约再次当选。这一次，盖约提出了两项更激进的新法——公民权法和殖民地法。公民权法规定要赋予罗马同盟者以罗马公民权，但是，罗马国内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都抛弃了罗马兼容并包的传统美德，不愿意与非罗马人共享公民权。因此，在第三次竞选护民官时，盖约落选了。盖约卸任之后，贵族们乘机反扑，再次挑起械斗。一部分骑士把盖约的好处抛在了脑后，与贵族们一起对他展开了攻击，称他是罗马公敌。盖约被迫自杀，3000多名追随他的人被处死，鲜血再一次染红了台伯河。
格拉古兄弟结局悲惨，令人感到寒心、无奈。但是，格拉古兄弟的改革表明了现有的体制已经无法适应新形势的需要，小农分化和破产的趋势是不可阻挡的。改革虽然失败了，却符合历史发展的趋势，促进了罗马社会的进步。
马略改革
公元前157年，“文景之治”的汉文帝驾崩，汉景帝刘启即位：而罗马远郊的一个佃农家里，一名男婴呱呱坠地，家人为他取名盖约·马略。此时，罗马步入了内乱时期，也正是他，开创了军人干政的先河，也为缓解内乱做出了巨大贡献。
随着时光的流逝，小马略渐渐长成一个少年，在他这个年纪，原本应该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但是由于家里经常缺吃少穿，所以他不得不过早地靠出卖体力养家糊口，几乎没时间读书，也不喜欢读书。据说，他甚至连当时的罗马人必修的希腊文都不学。在他看来，学习被征服民族的语言，既荒唐又浪费时间。因此，在教养方面，马略与那些贵族子弟或骑士子弟根本无法同日而语。眼光和见识，正是马略一生欠缺的财富。贫穷的生活只赋予了他复杂的性格，使他变得勤劳、凶残、爱慕虚荣。
为了改变命运，马略投身行伍，后因英勇杀敌被提拔。回国后，他先后担任过参将和军队财务官。取得这样的成就，对一个平民来说已经很难得了，但是马略并不满足于此，为了寻求更大的发展，他转入了政界。
当时非常盛行食客制度，它就像中国的养士制度一样，通过大量招纳人才来提高个人的声誉，一个人拥有的食客越多，就说明他的影响力越大。马略的父亲当时是罗马众所周知的麦特鲁斯家族的一名食客，于是马略就借助这一有利条件进入了政坛。
公元前119年，马略当选护民官。刚一上任，他就表现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而且丝毫不讲情面，成了一名“反贵族的斗士”，因此他的仕途没能一帆风顺，在接下来的选举中，他落选了，但与此同时他在平民中的声望也逐渐提高。此后，他又出任了一些公职，积累了丰富的政治经验，也积攒了一笔财富，从而由一介平民跻身骑士阶级，并且迎娶了一位显贵家族出身的小姐。
不过，对当时的大部分罗马人来说，升官、发财、娶妻都不是常态，战争才是家常便饭。在内战爆发前夕，罗马人就面临着一场新的考验——与努米底亚人的战争。
在布匿战争中，努米底亚人曾经为罗马立下汗马功劳，所以罗马对他们向来非常敬重。公元前118年，国王米奇普撒去世，努米底亚陷入了长期的王位之争当中。公元前113年，米奇普撒的侄子朱古达杀死了罗马人支持的政敌，成为新任国王。在发动政变时，朱古达不但除掉了政敌，还残害了一批在当地经商的罗马人。消息传来，罗马元老院愤怒不已——同时也觊觎努米底亚的领土，于是向努米底亚宣战，朱古达战争爆发。
公元前111年的罗马，内部斗争仍在继续，形成了所谓的贵族派和主要借助于平民运动来打击贵族派的民主派，贵族派占上风。元老院立法宣布，私人占有的罗马和罗马行省公有地都属于个人财产，任何人不得侵占。于是，小农再度破产，以小农为主体的罗马公民兵制度随之瓦解，致使兵源逐渐枯竭、军纪败坏、士气涣散、贪腐成风。在朱古达战争中，这些变化带来的危害就充分体现出来了——战争屡屡失利。
直到公元前109年，执政官麦特鲁斯率军出征，提拔有才之士、整顿军纪，战事才稍有转机，但是仍然没能扭转颓势，因此平民阶级对贵族阶级越来越不满。马略当时是麦特鲁斯的副将，他及时抓住机会，利用自己的威望广泛制造舆论，让人们觉得只有他才能结束战争。在公元前107年的选举中，马略果然当选执政官，终于大权在握，取得了罗马的最高军事指挥权。
但是，元老院许多贵族出身的议员都非常不喜欢马略。他们考虑到当时的罗马公民都不愿意走上战场，于是允许马略征兵，以为这样会使马略在群众中声望尽失。然而，马略很好地解决了这个棘手的问题——实行军事改革，让贵族们的如意算盘落了空。
针对当时兵源匮乏等弊端，马略实行了募兵制。在此以前，公民按照财产分等级，编组成百人队，具有服兵役的义务。马略取消了财产等级限制，规定：所有公民志愿参军，由国家负责提供军队的给养和武器装备，服役期为16年，退伍后可以得到一块土地。这一改革吸收了许多无产者，迅速补充了兵力的不足。马略深知罗马军队的现状，特别重视整顿军纪和进行军事训练，而且能够以身作则。
到了北非，马略依然像以前一样与士兵们一起建设营寨。再加上他赏罚分明，因此士兵们都乐意追随他。他虽然粗鲁、急躁，但是对待战争极有耐心。在一切准备就绪之后，马略率领他训练的新兵奔赴战场，连连取得胜利，一步步将朱古达逼入了绝境。
随后，出现了一个小插曲——马略军中的财务检察官苏拉活捉了朱古达，可是罗马人民将这一功劳记在了马略头上，二人之间因此有了罅隙，也为日后的罗马内战埋下了隐患。当然，结束战争的最大荣誉，无疑还是属于马略的。他的军事改革，不但解决了兵源不足的问题，也让大量无产者不再挨饿受冻，对稳定罗马政权具有极大的作用。
也正是这一具有重大意义的举措，把罗马军队的职能完全改变了。以前“遇事则聚、无事则散”的公民兵，现成变成了需要长期服役的职业军人，胜利的统帅可以随意支配自己的队伍。随着时间的推移，军队也就变得私人化，成为一支不容忽视的政治力量。换句话说，士兵效忠的对象不再是国家，而是他们的统帅，而这无疑将导致军事独裁政权的产生。公元前104至公元前100年，马略就凭借其在军事上的杰出表现，以及其军队——由大量贫苦平民和骑士组成的队伍的支持，4次连任执政官。
但是，元老院的贵族们嫌弃马略出身低贱，从来没有完全信任他。在他们看来，无论什么时候，无论战功多么显赫，马略都只是一个“新人”，而不配当执政官。随着战争的结束，马略面临着一步步丧失权力的危险。
公元前91年，同盟战争爆发，贵族出身的苏拉在战争中表现突出，声望逐渐超过马略，当选公元前88年的执政官，开始代表贵族派公然与马略对抗，罗马内战爆发，最后苏拉获胜，将元老院变成了他个人的权力工具，马略被宣布为罗马公敌，逃到了北非，其追随者大多被杀。
马略虽然年迈，但是渴望重新拥有荣誉和权力，于是继续与苏拉斗争，却不幸失败，再次逃亡，等待东山再起之机。在此期间，他几次命悬一线，却都奇迹般地死里逃生。公元前86年，他终于战胜苏拉，再次当选执政官。上任之后，他就开始了疯狂的报复，到处搜杀苏拉党羽，残害了许多无辜者。不久，马略去世。
他这一生好像都在代表平民与贵族争权夺利，如今再也不必过腥风血雨的生活了。但是，活着的贵族和平民依然在斗争。为了争权夺利，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都迷失了本性，变得像马略和苏拉一样虚荣、偏执、残忍……
随着军队的统帅开始干预政治，罗马也渐渐从共和政体向由个人独裁的帝制转化。元老院议员们发现，他们的话不再具有举足轻重的分量，得听命于一个新生的力量——独裁者。
第一代独裁者——苏拉
公元前78年的一天，在罗马一座豪华的滨海别墅里，一位60岁的老人永远地闭上了双眼。这位老人生前既英勇又狡诈，因此人称“半狮半狐者”，除此之外，他还开了进攻自己祖国的先例，最后成为独裁者。他的名字叫卢基乌斯·科尔涅利乌斯·苏拉。临终之前，他为自己写下了这样的墓志铭：“没有一位朋友给过我帮助，也没有一个敌人曾经让我陷入绝境，但是我都双倍地回敬了他们！”
科尔涅利乌斯家族原本是一个名门望族，苏拉的六世祖还曾经两度担任执政官，但是后来因为违犯法律——拥有超过规定数额的金银餐具而被逐出了元老院，从此这一家族就渐渐地不再为人所知。
苏拉小的时候，家境像马略一样贫寒，但是他不像马略一样讨厌读书，而是倾心于文学，也能说一口流利的希腊语，还爱好交际和娱乐。据说，他的母亲早逝，他时常与小丑和娼妓一起厮混，一些娼妓供养他完成了学业，他的一位情妇临终前还把自己的遗产留给了他。后来，他的继母去世，也留了一笔钱给他，他的经济状况才有所改善。
为了改变命运，32岁的苏拉参加了公元前107年的财务检察官选举。财务检察官主要负责除指挥军队以外的所有军中杂务，被视为进入罗马政界的“龙门”，因此参选者大部分都是年轻人。选举结束，苏拉顺利当选，在执政官马略手下当差。
上任之后，苏拉很快就崭露头角，让马略和士兵们越来越觉得离不开他。他不但把军队中的后勤打理得井井有条，而且擅长外交，促成了朱古达战争的结束。
在朱古达战争中，马略虽然接连战胜朱古达，但是他同时也越来越清楚地认识到一个事实：朱古达拥有很多基地，在这里打了败仗还可以躲到那里去，要想彻底结束战争，仅仅依靠战斗力还不够，还得智取，不然一定会耗费很大的兵力。于是，不擅长外交事务的马略就把与朱古达的盟邦——毛里塔尼亚的谈判任务交给了苏拉。
毛里塔尼亚国王布克斯是朱古达的女婿，曾经协助朱古达打败过罗马军，但是自从马略担任执政官之后，就屡次战败，因此布克斯有意停战，但又不想得罪朱古达，于是派人秘密地向马略发出了讲和的试探。
苏拉不顾敌人可能使诈的危险，只身前往敌营，与布克斯在密室里谈了很久，终于与布克斯达成了一致意见。第二天，布克斯派人邀请朱古达前来赴宴。朱古达如约而至，结果被当场拿下，随后又被戴上了枷锁，由苏拉押解着来到罗马军大营。
常年困扰罗马人的朱古达问题，如今终于得到了圆满解决，罗马人不禁大喜过望，认为这一切都是马略的功劳，因此私下里都把他当成了下一任执政官的最佳人选。
马略当然非常高兴，也更加器重苏拉。公元前102年，一个由若干部落组成的古老民族——居住在波罗的海和北海沿岸一带的日耳曼人，因为羡慕罗马人的富足生活开始了“民族大迁徙”，目的地正是罗马势力范围内的大片区域。马略得知日耳曼人从3个方向浩浩荡荡地挺进罗马，立即调集兵马，并提拔苏拉为副将，与日耳曼人展开了惨烈的斗争。日耳曼人虽然在数量上占优势，但是战斗时没有章法，因此最后包括不愿意投降而自杀的妇女在内，共有12万人死亡，另外还有6万人被俘。苏拉俘获了其中一个部落的首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