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极简罗马史》(9)
安敦尼王朝时期的五位贤帝
宽厚的第一位君主,开创养子继承制
人类社会非常注重平衡。只有各方力量平衡了,社会才能和谐、安定。在罗马帝国历史上,有一位皇帝——安敦尼王朝的首位皇帝涅尔瓦,也起到了这种平衡作用,他平息了帝国内部的权力纷争,让罗马帝国走上了正常的发展轨道。公元79年,韦斯帕芗之子提图斯继承皇位,成为弗拉维王朝的第二任皇帝。他登基之后,罗马接二连三地发生天灾人祸。由于长年劳累,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在继位的第三年就怀着遗憾离开了人世,皇位由他的弟弟图密善继承。
图密善比提图斯小11岁,是一个相貌俊美的年轻人,他既不像他的父亲也不像他的哥哥,而总是一副贵族打扮,最主要的是他缺乏从政经历和军事经验,认为只有建立完善的防御体系才能保障国家安全,因此提高了足足有110年都没有涨过的士兵薪水,命令他们修建了日耳曼长城。
在执政中后期,图密善残酷地杀害了许多反对他的元老院议员,还迫害了很多基督徒,成了名副其实的“尼禄第二”,招来了民众的反感。公元96年9月18日夜里,图密善遇刺身亡。
图密善被刺杀当天,61岁的元老院议员涅尔瓦继承了皇位。涅尔瓦会不会就是刺杀图密善的主谋?不然他又何以能够成为皇帝?
涅尔瓦年轻时是尼禄的宠臣,曾经与尼禄一起过着荒淫的生活。尼禄倒台之前,他及时倒向了韦斯帕芗一派。在韦斯帕芗父子当政期间,他凭借旧元老院贵族代表的身份担任了一些要职。图密善执政后期,他为了自保,既不支持也不反对图密善,一直保持消极的中立。
而图密善的一些密友——身后有一批元老院议员支持的高级将领或执政官们,却个个对皇位虎视眈眈。据说,为了拔得头筹,他们都参与了刺杀图密善的密谋。可是,当皇帝的宝座近在咫尺时,他们因为担心自己不能平衡各方面的利益而犹豫、退缩了。于是,他们在幕后进行了一桩秘密交易,交易结果是“批准”涅尔瓦按照法定程序继位。
元老院之所以选择了涅尔瓦,主要原因就是他是一个各方面都能接受的人物。首先,他不是图密善的帮凶,而且德高望重,人民对他非常满意;其次,他身世显赫,又在元老院供职多年,与议员们关系都不错,是“自己人”;最后,他已经60多岁,而且没有儿子,只是一个“过渡政权”,帝位很快就会传给别人,这让那些觊觎皇位的高级军官和外省总督都在暗暗估量自己有没有可能成为他的养子……
可以说,涅尔瓦就像“消防员”一样,他的及时出面把大伙儿的担忧和怒火全都压制下去了。只有让他继位,各方面才能相安无事,要是换了别人,一定会立刻令场面失控。
至于涅尔瓦本人,他不得不被动地接受人们的选择,但是他显然喜欢并且也能够胜任皇帝一职。
为了不至于重蹈图密善的覆辙,涅尔瓦决定使用宽厚的政策。即位不久,他就像元老院议员们预料的那样,让元老院和皇帝一起统治帝国。他恢复了元老院的地位和权势,凡是国家大事都与元老院商量,并且保证不会随意杀害议员。对待亲图密善派,涅尔瓦也非常仁慈,而没有对他们赶尽杀绝。
除了照顾贵族们以外,涅尔瓦也没有忘记普通人。他赦免了被图密善流放的人,并归还了他们的财产,减轻了他们对国家的敌意;首创了由国家和富人集资救济贫民的制度;免除了许多税赋,还降低了遗产税;紧缩开支,填补被图密善亏空的国库。
然而,涅尔瓦的过分节俭却引起了军人们的不满。再加上图密善是深受军方爱戴的,而涅尔瓦即位之后并没有彻查图密善是谁杀害的,令军人们怀疑他也参与了密谋,因此留驻首都的近卫军就在公元97年10月包围了皇宫,软禁了涅尔瓦,逼迫他交出凶手,还杀死了他的几个部下。涅尔瓦无力反抗,只好屈服了。经过这件事,涅尔瓦深刻地认识到军权的重要性。
此后不久,涅尔瓦又敏锐地感觉到亲图密善派发出的危险气息,因此他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收日耳曼行省总督图拉真为养子,即确定了图拉真作为他的继承人的地位。事实证明,此举既解决了涅尔瓦军权不足的难题,让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死了心,也是对罗马人民有利的选择。
公元98年1月27日,涅尔瓦因病去世,图拉真顺利继位。虽然涅尔瓦在位时间很短,只有1年零4个月,但是他收养有声望者作为帝国继承人的做法被后来的几位皇帝效法了,从而使帝国的中央政权稳定地持续了近百年。
战功赫赫的图拉真
要想成为第一,总要付出比常人多得多的努力。即便是“欧洲历史上最伟大的军事天才”亚历山大大帝,也是先付出了超出常人的努力,才建立了横跨亚、非、欧的亚历山大帝国,成为“征服之王”。为了取得亚历山大大帝那样的成就,涅尔瓦的继承人图拉真也选择了一条艰辛的道路。
图拉真出生于西班牙的伊大利卡,他的父亲是一位高级军官,他在军营中长大,逐渐成长为经验丰富的将领,先后担任过军事护民官、财政官、大法官、执政官等职务。44岁时,他被涅尔瓦收为养子,拥有了皇位继承权。涅尔瓦病逝之后,他登上元首宝座,成为第一个获此殊荣的行省人。
即位之后,图拉真采取了温和的政治手段来改革弊政,以缓和从图密善时期开始就已经存在的各种社会矛盾。他给予元老院以尊贵的社会地位,并把东方各行省的大奴隶主也吸收进了元老院,与议员们保持了良好关系;挑选一些尽职尽责的亲信,任命他们为行省总督,以改善地方行政;减轻人民负担,向破产地主和中小农户发放低息贷款,解决他们的温饱问题;沿袭涅尔瓦的做法,拿出一部分税款抚育贫苦无依的孤儿……
当时罗马的农业已经呈现出衰退之势,为了振兴农业,也为了阻止罗马本土的资金流进行省人民的荷包,图拉真在轻徭薄赋的同时还强行规定,元老院所有人都要拿出1/3的财产在罗马本土购买土地。可惜此举不但收效甚微,还使贵族再次变成了大地主,贫民则缺衣少食。
这时,野心勃勃的图拉真把目光转向了罗马之外的土地,积极进行对外扩张,目的是拿别人的财富来充盈国库,弥补税收的不足,解决国内各项事业欠缺资金的难题——顺便满足一下统治阶级的豪奢之需。
首先被选中的是达基亚王国。该国位于多瑙河下游,公元1世纪末期开始强大起来,越来越令罗马人感到不安。公元101年春天,图拉真集结了20万大军,兵分两路穿越原始森林,直逼达基亚王国都城,遭到了奋力抵抗,损失很大,次年终于击败了达基亚人。达基亚国王德凯巴鲁斯被迫无条件与罗马和谈,但是心里并不愿意成为罗马人的附属品。公元105年,德凯巴鲁斯再次点燃了战火,图拉真调集了12个军团,与达基亚人展开了恶战,将他们逼入了绝境。但是,达基亚人就像当年的迦太基人一样,即便胜利无望也不肯当罗马人的奴隶,宁愿服毒自尽。
当罗马大军终于进入达基亚都城时,城里几乎看不见活人。城里的财富被罗马大军一车车运了出去,然后这座城被夷成了平地,成为罗马的一个新行省——达基亚行省。多瑙河上架起了一座巨大的石桥,多瑙河北岸则成了大批罗马士兵和贫民的新家。这些罗马人的后裔自称是罗马尼亚人,当今的东欧国家罗马尼亚就是由此而来的。
对达基亚的战争,不仅消灭了一个强敌,而且获得了大量土地和巨额财富。图拉真把大批罗马士兵和贫民迁到新土地上屯垦,解决了很多人的生计问题,也稳定了国内局势。利用掠夺来的巨额财富,图拉真在罗马本土、各个行省大力兴建利民工程,比如修路、架桥、垦荒、开沟渠、建浴场等,而且一有空就会骑着马亲自视察工程进度。直到今天,在西班牙、意大利等地依然可以看到这些建筑物的遗迹。掠夺别人虽然残忍,但是用掠夺来的财富为民造福,也是图拉真的一个令人称道之处。
尝到扩张的甜头之后,图拉真又立刻把矛头指向了罗马的劲敌帕提亚帝国。自公元前1世纪中叶以来,两国之间一直战争不断,疆界经常变动。自从公元前53年克拉苏被俘杀之后,罗马的东部边界就被局限在了幼发拉底河以西,这令图拉真非常不满。最主要的是,帕提亚帝国既广袤又富庶,时刻在诱惑着渴望像亚历山大大帝一样征服世界的图拉真。甚至可以说,图拉真在睡梦中都在渴望一口吃掉帕提亚。
公元105年,图拉真派兵占领了东方贸易要道那巴特阿王国,在此设置了阿拉伯行省。公元110年,帕提亚人废黜了拥护罗马的亚美尼亚国王,另立了一个听命于帕提亚人的新国王。图拉真以此为借口,于公元114年派兵占领了亚美尼亚,将其纳入了罗马的版图,随后直逼帕提亚首都泰西封(今伊拉克首都巴格达),完成了克拉苏、安东尼等人的遗愿,把帕提亚人的家园变成了罗马的美索不达米亚行省。
公元116年,图拉真又率军沿着底格里斯河一路南下,到达了波斯湾。这是罗马军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去那儿。这时的图拉真已经63岁,再也没有力气东征西讨了。面对大海,图拉真不禁为自己未能实现征服世界的梦想而老泪纵横。不过,在参观了巴比伦城遗址之后,图拉真不禁释然了:“声名是什么?不过是一片废墟罢了。”
经过一系列军事扩张,罗马帝国的版图空前扩大,其东部扩展到两河流域,西部覆盖不列颠的大部分地区,南部到达埃及和北非,北部以莱茵河和多瑙河以北的达西亚为边境。
然而,图拉真取得的这些胜利只不过是昙花一现。公元117年,当图拉真在两河流域作战时,犹太人的起义蔓延到了埃及、塞浦路斯等有大量犹太人聚居的地方,形势严峻,图拉真不得不回师镇压起义。由于年老体弱,再加上为这次远征的中断而感到遗憾,他在途经小亚细亚南部的塞利努斯城(今加齐帕萨)时病倒了,不幸客死他乡。
图拉真一生中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马背上度过的:骑马打仗、骑马视察……在他当政期间,罗马的国力空前强大,经济繁荣昌盛,百姓安居乐业。他去世之后,罗马元老院追赠给他“最佳元首”的称号。除了元老院的赞誉,图拉真也深受军队、人民的爱戴。这不仅仅是因为他功勋卓著,还因为他极富人格魅力。对罗马人来说,图拉真既是优秀的统帅,又是出色的执政官,也是一个善良、宽厚、坚毅的普通人。
为了培养下一代,让罗马帝国更加繁荣昌盛,图拉真仿效并发扬了涅尔瓦的做法,用一部分税款设立了育英基金,专门资助未成年人。
罗马的惯例是男孩17岁、女孩14岁成年。图拉真规定,凡是未成年的孩子,无论是男是女,也无论是正室还是小妾所生,都有权享受国家资助,只是资助数额不同:正室所生的男孩每月16塞斯太尔斯;正室所生的女孩、小妾所生的男孩每月12塞斯太尔斯;小妾所生的女孩每月10塞斯太尔斯。
在现代人看来,资助数额的不同无疑应该受到指责,但是在等级制度森严的古代,能够把女孩——其中还包括小妾所生的女孩儿列入资助范围,已经是社会的一大进步了。
最具艺术家气质的皇帝
蒂沃利古镇坐落在今天的意大利拉齐奥区,位于罗马市以东大约30公里处。这里的游客一直络绎不绝,很多人都想来这里参观这座历史遗迹——经过了近2000年岁月洗礼的哈德良别墅。
哈德良别墅总占地面积约18平方公里,随着地势的高低起伏,分布着浴场、剧场、商业街、人工湖、图书馆、普通住宅和宫殿等,融合了古埃及、希腊、罗马的建筑风格,1999年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与其说它是一个大型的皇家花园,还不如说它是一座城市。
是谁这么奢侈?安敦尼王朝的第三任皇帝哈德良。他建造这么大一个私人别墅,难道就不怕像暴君尼禄那样激起民愤吗?他显然不怕。更令人好奇的是,无论是当时的罗马人,还是后世的意大利人,好像普遍认为:对他这样一位皇帝来说,正需要这样一个宽广的休憩场所。这是为什么呢?
哈德良生于西班牙一个富裕的移民家庭,是图拉真的表侄,很小就失去了双亲,于是图拉真成了他的监护人。图拉真没有孩子,因此他的妻子普洛提娜就把全部的母爱都倾注在了哈德良这个充满英气的养子身上,对哈德良关怀备至。哈德良很早就跟随图拉真四处征战,他不怕苦不怕累,与士兵们一起吃粗糙的食物、喝廉价的酒,而且英勇善战,因此深受士兵爱戴,也深得图拉真的赏识,经常被委以重任,也经常立功。
在图拉真执政的19年里,哈德良先后担任过护民官、执政官、行省总督,在民众之中的威望越来越高。然而,有一天,哈德良突然把一个跟他很亲近的人赶出了罗马,这让图拉真觉得他性格多变、令人捉摸不透,因此图拉真开始犹豫要不要把罗马帝国交给哈德良打理,他也从未明确表态。但是,当图拉真客死异乡时,军队立刻宣布拥立哈德良为新皇帝。皇后普洛提娜也说图拉真有意把皇位传给哈德良,只是没有对外公布而已。也许普洛提娜真的打消了图拉真的疑虑,使图拉真改变了主意,也许普洛提娜只是像军人们一样渴望哈德良成为继承人吧,总之最后哈德良顺利地接手了罗马帝国。
许多士兵和平民得知新皇帝是哈德良,不禁手舞足蹈。但是,元老院的贵族们显然还不愿意给予这个40岁的男人足够的敬重。他们觉得他的地方口音很好笑,还因为他的长胡子而怀疑他是一个“反传统的人”。不过,他很快就让贵族们对他改观了。
虽然经常在外征战,但是哈德良依然在诗歌、数学、建筑和绘画等方面取得了很高的成就,可以说是一位“样样都半精通的天才”。据说,他可以一边进行文学创作一边倾听下属报告,同时还能顾得上与朋友谈笑风生。他的智慧和才华令人折服,再加上他待人谦逊,因此后来连议员们也改变了对他的看法。
在赢得了国民的一致支持之后,哈德良所做的第一件要事就是停止东方的战争,放弃图拉真刚刚征服的领土,把它们还给原来的主人。当时,阿拉伯行省、美索不达米亚行省等地起义不断,哈德良综合考虑了一下罗马的军事实力,认为固守这些地区是一个异常艰巨的任务,才做了这个决定。在其他边界,哈德良也放弃了大规模的进攻,而是着重于防守。
不过,他并没有放弃达基亚,而是用一道“边墙”把多瑙河上游和莱茵河上游连成一片,又在不列颠岛北部修建了一道横贯东西的长城——哈德良长城,以防卫罗马边境。哈德良的防守策略是适合当时的罗马国情的,收到了良好的效果。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罗马的边境都没有大的骚乱发生,经济也得以逐渐恢复和发展。
接着,哈德良开始着手进行政治改革。这时的罗马,正处于国家制度官僚化的快速发展阶段,但是受克劳狄重用获释奴隶这一历史遗留问题的影响,在中央机构中占据主导地位的正是获释奴隶,这无疑不符合奴隶主阶级——尤其是中等奴隶主阶层的利益,于是哈德良就规定高级行政职务不得再由获释奴隶担任,取而代之的是骑士。哈德良还取消了财产资格限制,规定只要达到一定年龄,任何人都可以成为骑士。
这么一来,骑士阶级逐渐变成了专门的官僚等级。在选拔文官时,政绩成了首要指标,只要是优秀人才,都有机会在重要部门谋一份差事,同时接受监督。为了协助行政事务,哈德良还改进了邮递网络,此项费用由国家承担。哈德良认为,良好的通信系统是一个国家得以维持的根本。
当然,他也改善了奴隶的待遇,从此以后,无论是哪一个罗马公民,都没有权力像以前一样处死、阉割奴隶,也不得逼迫奴隶去妓院或参加角斗。
无论是士兵、元老、骑士、奴隶还是平民,都因为哈德良的改革而受益。经过一系列的改革,罗马逐步走上了平稳发展的轨道。
在兼顾统治的同时,哈德良也非常注重满足自己的嗜好——建筑和旅行。哈德良跟图拉真一样,完成了一系列的建筑工程。他重建了万神庙,修建了维纳斯女神庙,另一个建筑杰作就是他特意为自己建造的哈德良别墅。哈德良还非常喜欢旅行,当政期间,他的足迹遍布了罗马帝国的所有省份,他好像始终都在跋山涉水。由于他兼具军事、政治等才能,所以他完全可以在满足个人爱好的同时完成自己的政治职责。
在旅行过程中,哈德良的确兼顾了统治。他在各个行省旅行时,给了许多城市自治权,鼓励它们修建神庙、剧场、公共浴室等公共设施,并给予了他们一些资助,从而缩小了行省城市和罗马的差距。除此之外,他还沿袭了图拉真对待行省人民的做法,使行省居民和罗马公民之间的界限逐渐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