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极简罗马史》（11）
罗马帝国分裂
西部帝国轰然倒塌
当皇帝越来越年轻，甚至连婴儿都坐上了皇位时，政权的更迭必定是频繁的。无论古今中外，这样的例子俯拾皆是，公元4世纪的罗马帝国就步入了这样频繁的政权更迭中。瓦伦提尼安一世成为罗马西部帝国皇帝之后，修筑了一系列的防御工事，并且亲自率军抵御入侵国内的日耳曼诸部落，也算是为了国家不遗余力吧。公元376年，瓦伦提尼安一世去世，他的幼子瓦伦提尼安二世继承皇位。
两年之后，瓦伦斯在抵御哥特人时阵亡，罗马东部帝国由瓦伦提尼安一世的长子格拉提安和青年军官狄奥多西共同治理，他们都深受高级官僚出身的米兰主教圣·安布罗斯的影响，进一步发展了基督教。格拉提安当政时，极力笼络民心，尤其尊重基督教会，甚至下令搬走了元老院里的胜利女神像，因为胜利女神是异教徒的偶像。
公元383年，格拉提安被叛军杀死，狄奥多西成为罗马东部帝国唯一的皇帝。他对哥特人采取了绥抚政策：允许哥特人在罗马帝国境内定居，并准许他们应征入伍、担任官职，暂时稳定了东部帝国边境。公元392年，瓦伦提尼安二世在维也纳死于非命，瓦伦提尼安王朝覆灭，狄奥多西成为罗马帝国唯一的皇帝。
即位之初，狄奥多西像“伊利里亚诸帝”一样，也采取了以蛮制蛮的策略。随后，他就立法承认基督教为唯一的宗教，宣布其他宗教为邪教，禁止一切异教活动，因此被后世冠以“大帝”的称号。
公元395年，狄奥多西大帝在米兰逝世，罗马帝国正式分裂。狄奥多西大帝17岁的长子阿卡迪乌斯掌管东部帝国，定都君士坦丁堡；11岁的次子霍诺留掌管西部帝国，定都罗马。从此以后，罗马帝国再也没有重新统一，哪怕只是名义上的统一。
阿卡迪乌斯5岁就被授予了“奥古斯都”头衔，但也许因为皇位来得非常容易，所以他反而不珍惜，把国务、军务全都交给下属打理，他自己则潜心研习基督教教义。于是，那些得宠的臣子就顺理成章地掌握了东部帝国的实权，以至于在阿卡迪乌斯当政的14年里，东部帝国的人民一直处于黑暗的统治之中，边境地区也经常遭到哥特人的侵袭。公元408年，30岁的阿卡迪乌斯撒手人寰，他7岁的儿子继位，史称狄奥多西二世。狄奥多西二世统治初期，政事由其母优多克西娅代理，东部帝国还算太平。
霍诺留在位初期，大将斯提利科受命掌控西部帝国的军政大权。斯提利科是日耳曼诸部落中汪达尔族酋长之子，在汪达尔族被征服之后来到罗马帝国的大城市塞萨洛尼基（位于今希腊北部），名义上是一名近卫军战士，实则是汪达尔族的人质。由于靠近罗马帝国的权力中心，再加上德才兼备，斯提利科很快就得到了狄奥多西一世的赏识，追随狄奥多西一世参加了很多大规模的军事活动，立下了汗马功劳，而且对狄奥多西一世极度忠诚，因此狄奥多西一世去世时才放心地把霍诺留和西部帝国都委托给了他。
也许是早早地就嗅到蛮族人觊觎罗马的危险气息，霍诺留在公元404年就迁都拉文纳（今意大利城市）。拉文纳位于亚平宁半岛东北海岸，周围有大片的沼泽。年少的霍诺留借助海洋和沼泽的保护，继续过着不问世事的逍遥日子。
不过，随着时光的流逝，年少的霍诺留逐渐长大，他也有了自己的想法，公元408年，他以谋反罪处死了功高盖主的斯提利科。当时，罗马帝国的实力急剧衰落，以西哥特人为首的蛮族势力已经逐步深入帝国内部，幸亏有斯提利科支撑着西部帝国的天空，并一力抵御外敌，才使敌人入侵的脚步放缓了，如今霍诺留扳倒了斯提利科，无异于自毁长城。果然，斯提利科刚死，西哥特人就开始大举南下，最终于公元410年攻陷了罗马城。
自建城1163年以来，罗马城还从未彻底陷落，如今是真正地陷落了。西哥特人首领阿拉里克纵兵在城内劫掠，6天之后才收手。曾经的“世界的首都”罗马，就这样被劫掠一空。随后，西哥特人继续南下掳掠。
不久，阿拉里克病死，他的继任者阿道夫改变策略，迎娶了狄奥多西大帝之女，不再占领罗马本土，而是转战高卢、西班牙等罗马行省，使得霍诺留得以暂时维持对罗马本土的统治。不过，可以想象得出，霍诺留的统治是绝对不会太平的。当时，不列颠行省建立了自治机构，高卢、西班牙、阿非利加等行省多次出现僭主。虽然这些僭主后来都被忠诚的将领们一一歼灭了，但是西部帝国的分崩离析之势已经不可扭转。
公元423年，霍诺留去世，他的外甥瓦伦提尼安三世被扶上了皇位。这位新皇帝当时还年幼，朝政由他的母亲普拉西狄亚一手把持。公元429年，汪达尔人占领了阿非利加行省。又过了10年，他们掌控了西部帝国的实际统治权。至于名义上的皇帝瓦伦提尼安三世，整天过着声色犬马的生活，最终于公元455年被谋杀。
在此后的20年里，罗马西部帝国再次陷入血腥的权力循环之中，先后出现了8位皇帝，其中在位时间最长的不足5年，他们最终都被蛮族出身的将领俘虏、驱逐或谋害。公元475年，拥有日耳曼民族血统的罗马将军欧瑞斯特赶走了皇帝尼波斯，把自己的儿子罗穆路斯·奥古斯都推上了皇位。罗穆路斯·奥古斯都只不过是个孩子，最高统治权实际上掌握在欧瑞斯特手中。
公元476年，罗马军统帅奥多亚克被士兵们拥立为王，他废黜了罗穆路斯·奥古斯都。罗穆路斯·奥古斯都被废黜，是罗马西部帝国灭亡的标志，实质上也可以说是罗马帝国灭亡的标志，因为早在君士坦丁大帝时期，罗马帝国就已经逐步失去了罗马特质，在此后的100多年里，罗马帝国陷入蛮族大举入侵、基督教造成的混乱、罗马人自身的腐化堕落、直接劳动者失去生产兴趣等困境之中，只不过是在苟延残喘而已，至于罗马东部帝国，也只是徒有其表而已，实际上已经与原先的罗马帝国大不相同。西方国家正是以这一年为分界线，宣布进入中世纪。
东罗马的短暂和平
在罗马西部帝国一步步走向灭亡时，东部帝国的形势也越来越严峻。征服了日耳曼各个部落并继续南下的匈奴人，于公元431年入侵了色雷斯行省，还攻打了君士坦丁堡，严重威胁到罗马东部帝国的统治。
中国有这样一句古语：“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这句话形象地强调了和平的重要性。对普通百姓来说，和平的确至关重要，即便太平时期的生活是卑微的，也好过在乱世中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这个道理适用于中国人，也同样适用于古罗马人。
当时，不只是黎民百姓，连皇帝也渴望过安稳日子。为了达到这一目的，无力退敌的狄奥多西二世只好被迫答应每年向匈奴人进贡350磅黄金。4年之后，狄奥多西二世又被迫把每年进贡的黄金涨到700磅，并割让了大片领土给匈奴人，还答应在一些边境城市与匈奴人互市。直到公元450年狄奥多西二世坠马而亡，他的姐夫马尔西安继承了皇位，进贡和互市才结束。
马尔西安出生于色雷斯行省，是一位职业军人。在他的统治下，罗马东部帝国有了短暂的稳定，与西部帝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不过，他的统治非常短暂，随后狄奥多西王朝也走到了尽头。
公元457年，马尔西安去世，军人出身的利奥被推选为新皇帝，史称利奥一世。利奥一世执政期间，西哥特人、匈奴人、汪达尔人相继向拜占庭帝国（即东罗马帝国，西欧历史学家为了区分古代罗马帝国东半部与中世纪的、希腊化的东罗马帝国，便引入了“拜占庭帝国”这一称呼）用兵，可是都无功而返。公元474年，73岁的利奥一世患痢疾去世，皇位由他年幼的外孙利奥二世继承，可同年年底，利奥二世不幸夭折，其父弗拉维·芝诺成了皇帝。
芝诺统治期间，解除了外敌的威胁，使拜占庭帝国越来越稳固。公元489年，蛮族首领奥多亚克承认芝诺是整个罗马帝国的皇帝，并宣称自己会效忠于芝诺，却没有交出在原西部帝国的权力。
不过，为了能够与罗马人共存，奥多亚克完全保留了罗马帝国现有的统治体系。除此之外，他还在公元488年夺回了被汪达尔人占据的西西里岛。次年，他又在芝诺的支持下打败了东哥特国王狄奥多里克，夺回了被占领的土地。
奥多亚克并没有强大的军事力量，只能调动蛮族出身的士兵，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凭借出色的政治才能为原西部帝国带来了17年的和平。在奥多亚克统治期间，蛮族基本上都集中在亚平宁半岛东北部，不敢随意南下掠夺罗马百姓，也没有百姓逃难到拜占庭帝国的记录。当人们的生活都还过得去时，谁还愿意背井离乡呢？也许，对百姓来说，统治者是否是蛮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的日子是否和顺。
公元491年，芝诺去世。两年之后，奥多亚克也去世了。随着芝诺和奥多亚克相继去世，罗马帝国的复兴问题也不了了之。幸运的是，这时的原西部帝国不但没有陷入混乱之中，反而在狄奥多里克的统治下继续保持着和平。
当初，狄奥多里克被奥多亚克击败，心里并不服气，多次向奥多亚克挑战，可是双方一直难分高下，于是狄奥多里克改变了策略。公元493年，狄奥多里克借口与奥多亚克和谈，借机进入拉文纳市，于入城之后的第十天杀害了奥多亚克及其妻儿、心腹，理由是奥多亚克意图谋害他。这一结局对奥多亚克一家来说是灭顶之灾，对罗马人来说却没有太大影响，亚平宁半岛基本上还保持太平，只不过是拉文纳的王宫换了一个主人而已。
狄奥多里克登基之后，不但全盘继承了奥多亚克的和平政策，而且执行起来更加彻底。在他的努力之下，亚平宁半岛和西西里的和平得以持续，生产力随之提高，农产品的流通也恢复了，罗马的经济再度发展起来。就连因为战争而不断减少的人口也逐渐增加，并且恢复到两个世纪之前的状况。
就算狄奥多里克的统治有什么遗憾，也寥寥无几。其中一条是：受很多基督教徒的影响，狄奥多里克认为希腊人和罗马人的书籍都对人的精神有害，如果让孩子们阅读这些书籍，孩子们就会受到“污染”，因此他宁可剥夺孩子们通过阅读掌握理解能力、写作能力的机会，也不愿意让孩子们接受罗马式的教育。这么一来，一旦离开能写文章的被统治者罗马人，统治者东哥特人就什么事也办不成了，这无疑是一个莫大的讽刺。除此之外，当基督教教徒发动一次暴动时，狄奥多里克还一改往日的宽容和公正，迫害了许多基督教徒。
公元526年8月30日，狄奥多里克在拉文纳的宫殿里离开了人世。临终时，他心里充满了悔恨，并且有些恐惧，好像已经感觉到潜伏着的危机似的。不过，总体来说，狄奥多里克在为政33年里还是贤明的，原罗马西部帝国也因为他而重新恢复了安定和繁荣。
随着狄奥多里克逝世，原罗马本部帝国维持了半个世纪的和平也悄然溜走，罗马人民再次被刀光剑影笼罩。
伦巴底人统治下的“次等公民”
公元前6世纪中期，罗马王国国王塞尔维乌斯根据财产把人分成了6个等级，造成罗马人生来就不平等；然而到公元6世纪中期，随着蛮族伦巴底人的入侵，全体罗马人都成了伦巴底人统治下的“次等公民”。
伦巴底人是日耳曼人的一支游牧民族，起源于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位于今瑞典南部），于公元4世纪开始民族大迁徙，公元568年越过阿尔卑斯山，此后逐步占据亚平宁半岛，成为罗马的新主人。
面对外族入侵，拜占庭帝国的新皇帝查士丁二世并没有无动于衷，坐以待毙。不过，他一即位，就得到了一份特殊的“遗产”——他的伯父查士丁尼一世留下的一笔巨额债务，因此他首先还清了欠款，并减少开支、减免赋税，然后才得以应付战事。在伦巴底人翻越阿尔卑斯山时，查士丁二世正忙于与中亚的西突厥联手对付波斯人和游牧民族阿瓦尔人。阿瓦尔人骁勇善战，罗马军根本打不过他们，因此查士丁二世不得不牺牲重金与他们和谈。
这边阿瓦尔人尚未安抚好，那边伦巴底人也来侵袭，不免令查士丁二世急火攻心，可惜他分身乏术，也没有足够的兵力应战。
在查士丁尼一世当政期间，罗马人不但饱受战争之苦，遭遇了地震的袭击，还几乎被一场凶猛的鼠疫打倒。这场瘟疫带走了帝国1/3的人口，使拜占庭帝国一时兵力匮乏，难以迅速得到补充。到查士丁二世当政时，这一问题依然存在。
拼命抵抗了一番之后，查士丁二世最终败下阵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伦巴底人在亚平宁半岛上随意行走或逗留。公元568年，伦巴底人在亚平宁半岛建立了伦巴底王国，只给拜占庭帝国留下了亚平宁半岛南部的一部分作为容身之地，还有拉文纳和罗马之间那条动荡的缓冲带。
不久，亚美尼亚人因为不满于波斯人的暴政，发动了起义，并向拜占庭帝国求助。公元572年夏天，查士丁二世出兵波斯，结果被波斯大军赶了回来，还丢失了很多大城市。在屡次失利的情况下，查士丁二世终于承受不住打击，一时精神错乱。公元574年，皇后索菲娅作为他的代言人跟波斯代表和谈，罗马与波斯人的战争暂告结束。此后，查士丁二世虽然名义上还是皇帝，可是实际上已经隐退，政事由索菲娅和提比略二世打理。
提比略二世是军人出身，因为长相英俊而获得了皇后索菲娅的青睐。查士丁二世精神失常之后，索菲娅设法使他收提比略二世为养子，两个人逐步掌握了政权。公元578年，查士丁二世去世，提比略二世加冕为帝，他在位期间成功地抵御了东部波斯人的攻势，可是在北部和西部战场却屡战屡败，致使伦巴底人占领了更多的拜占庭领土。
公元582年，提比略二世罹患不治之症，临终前从群臣之中选择了莫里斯作为自己的继承人，并把女儿也一道托付给了莫里斯。莫里斯在位期间，与占据着多瑙河的阿瓦尔人展开了斗争，双方不分胜负。至于帝国的各个行省，莫里斯根本无暇顾及。
虽然战乱和瘟疫使罗马人口越来越少，可是食物供应依然不能保证，行省的许多居民都饱受饥饿的折磨，同时还要忍受伦巴底人的欺凌。很多富人不是被屠杀就是被流放，剩余的富人要把收成的1/3交给伦巴底人。
除此之外，这些外国主子还不重视农业，他们把谷物、葡萄和橄榄树的耕作都交给了当地人和奴隶，间接导致当地种植业的衰退。当地居民的地位也越来越低下，甚至没有地位，也许他们名义上比奴隶高贵一些，可实际上连奴隶都不如。没有人关心每天有多少行省人死去，也没有人在意幸存的行省人还能再活几天。
公元602年，多瑙河防线的百夫长福卡斯发起暴动。他率领一支军队挺进君士坦丁堡，要好好收拾一下莫里斯皇帝。在当地群众的支持下，福卡斯顺利地攻下了君士坦丁堡，把莫里斯和他的5个儿子以及那些敌视军队的高层官员全都推上了断头台，成为新皇帝。
然而，福卡斯的统治也没有好多少。在莫里斯被杀之前，没有多少人知道福卡斯是谁，可如今他居然成了皇帝，因此他一登基就引起了贵族和官僚的激烈反对，他们迅速在叙利亚、埃及等东方各个行省挑起内战。福卡斯采取了残酷的杀戮手段，而杀人越多敌人也越多，以至于国内各界都对福卡斯绝望了。公元610年，阿非利加行省总督之子希拉克略适时地站了出来，立刻收到了“一呼百应”的效果，他几乎未遇抵抗就进入君士坦丁堡，处死了福卡斯。延续了92年、多灾多难的查士丁尼王朝至此终结，希拉克略王朝建立。
虽然正统的皇帝换了人，可是伦巴底人依旧势力强盛。一代又一代的罗马人生来就害怕伦巴底人，却不知道为什么，也看不到希望，而且至死也没有逃出伦巴底人的魔爪。
公元700年，利乌特普兰德成为新任伦巴的国王，他修明内政，逐渐征服了处于拜占庭统治下的地区，是伦巴底最伟大的国王。公元773年，伦巴底人被法兰克人征服，至此罗马才摆脱伦巴底人的统治。
虽然伦巴底人最终失去了独立的王国，但是他们对罗马帝国的影响非常深远。他们不但对罗马人进行了长达200余年的高压统治，也留下了很多优良传统，尤其是艺术、语言和法律方面的文化。在侵略与被侵略的过程中，民族大融合也得以实现，虽然实现的过程非常残酷，却也可能是历史的必然。当初罗马帝国对外族的侵略如此，如今外族入侵罗马帝国也是如此。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历史是“无知”“莽撞”而又“残忍”的，它不会以人们的美好愿望为出发点，而是完全按照客观的情况走下去，而且无法改变。如果当初查士丁尼一世没有为统一罗马帝国不惜一切代价，也许罗马就不会迅速成为一个空壳子，蛮族统治下的和平也说不定还能延续下去。
罗马的工商业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