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凤诏惊变

京城的初雪来得比往年都早。

苏扶楹拢了拢狐裘披风，站在"济世堂"二楼的窗前，望着街上匆匆行人。自月下城归来已半月有余，兰濯池被急召入宫后再无消息，只留燕执每日来报个平安。

"小姐！"丫鬟青杏慌慌张张冲进来，"宫里来人了，老爷让您速去前厅！"

苏扶楹手中药碾一滞："可知何事？"

"听说是...赐婚。"青杏声音发颤，"给小姐和三皇子的赐婚。"

茶盏从指间滑落，碎瓷四溅。

前厅内，香案已设。宣旨太监手持明黄圣旨，脸上堆着程式化的笑容。苏扶楹跪在父亲身后，耳边嗡嗡作响，只捕捉到几个零碎的字眼：

"...苏氏女温良贤淑...特赐婚三皇子兰渝...择吉日完婚..."

父亲苏明远接旨时手抖得厉害，却不得不挤出感恩戴德的笑容。待送走宫使，他立刻屏退左右，面色铁青地抓住女儿的手：

"楹儿，为父这就去求见皇上..."

"没用的。"苏扶楹轻声道，指尖掐进掌心，"圣旨既下，岂有转圜余地？"

"可那三皇子..."苏明远欲言又止，最终颓然坐下，"是为父连累了你。近日盐引案牵涉太广，皇上这是要拿苏家开刀啊。"

苏扶楹脑中闪过月下城的血色月光，突然明白了什么："不，爹，皇上要对付的不是苏家。"

是兰濯池。

那个在月下城危机时刻暴露了太子剑法的男人。

东宫，夜雨敲窗。

兰濯池站在窗前，手中捏着一封密信，指节发白。信上只有八个字：

"苏氏赐婚，三日后颁。"

"殿下，"暗卫跪在身后，"三皇子已开始调动府兵，恐怕要在颁旨当日..."

"下去吧。"兰濯池声音冷得像冰。

待暗卫退下，他猛地一拳砸在檀木案上。案角应声而断，碎木刺入手背，鲜血顺着手腕滴落在地。

三皇子兰渝，贵妃之子，背后是掌控北境三十万大军的镇国公府。这桩婚事分明是要将江南首富苏家的财力与镇国公的兵权绑在一起，彻底断了他这个太子的后路。

更可怕的是——他们会要了苏扶楹的命。

窗外惊雷炸响，照亮了他眼中翻涌的杀意。

颁旨当日，苏府张灯结彩。

苏扶楹身着正装跪在香案前，听着太监尖细的声音宣读圣旨。当听到"择腊月初八完婚"时，她余光瞥见父亲身形晃了晃。

"臣女领旨，谢陛下隆恩。"

她恭敬叩首，起身时袖中银针已悄然刺入合谷穴，用疼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太监刚走，府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太子殿下到——"

满堂宾客瞬间跪倒一片。苏扶楹抬头，只见兰濯池一袭玄色蟒袍踏入厅中，腰间玉带上九条金线绣成的螭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是她第一次见他穿太子朝服。

兰濯池的目光扫过她手中的圣旨，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痛楚。他径直走向苏明远："苏公，借一步说话。"

书房内，兰濯池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苏公请看。"

苏明远展开一看，竟是加盖了玉玺的盐引特批文书，足以让苏家商路再扩三成。他惊疑不定地看向太子："殿下这是..."

"聘礼。"兰濯池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孤要娶苏扶楹。"

窗外，正准备奉茶的苏扶楹手一抖，茶盘倾斜，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三更鼓响，苏府后院墙头闪过一道黑影。

苏扶楹正在灯下研究医案，忽觉颈后一凉。她头也不回地道："太子殿下夜闯闺阁，传出去有损清誉。"

兰濯池从阴影中走出："你早知道我的身份。"

"月下城你用的那招'龙翔九天'，是皇室秘传剑法。"苏扶楹转身，直视他的眼睛，"我只是没想到，你会主动暴露。"

烛光下，兰濯池眼下有明显的青黑。他沉默片刻，突然单膝跪地："我需要你的帮助。"

苏扶楹惊得站起身："你..."

"不是以太子身份，"他抬头，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脆弱，"是以兰濯池的身份，求你。"

窗外雨声渐密，敲打着两人的沉默。最终，苏扶楹轻叹一声，将他扶起："说吧，什么计划？"

兰濯池从怀中取出一幅地图："三日后宫宴，你借献礼之机将这个放入兰渝书房。"

那是一个精巧的香囊，内藏一枚玉印。苏扶楹仔细辨认印文，脸色骤变："北境军符？！"

"仿品。"兰濯池冷笑，"真的早被兰渝调包了。我要让父皇亲眼看看，他的好儿子是如何勾结外祖家私调边军的。"

苏扶楹攥紧香囊："你确定要这么做？一旦失败..."

"你会死，苏家满门抄斩。"兰濯池声音嘶哑，"所以你可以拒绝。"

烛花爆响，映亮两人交叠的身影。苏扶楹突然笑了："有意思。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