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协同作案
三次网络拨号,以及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危险驾驶、留下个生死未卜的隋一白,这行事风格实在是没法让人不产生一些微妙的联想。面对武阳抛来的难题,专案组的成员们陷入了沉思。
首先,武阳区的这两件案子,究竟是不是“灰色正义”所为?该不该并案侦查?如果是的话,那么系列案中就又增加了一桩命案,甚至可能是两桩(算上尚且昏迷不醒、躺在重症监护室的隋一白)。
其次,就算真的并案,依据是什么?犯案风格这种因素太过抽象和主观,不能作为过硬的证据。从被害人死亡的方式来看,张天齐高坠身亡,身上带着自己的裸照,这些元素的确像是在暗示那些因还不上贷被逼自杀的人。可若是这样的话,隋一白在其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呢?
崔磊可不认为隋一白会是这桩凶杀案的“雇主”,他确实有可能在张天齐那里欠了债,那么他杀人的动机应该是躲债、而非像灰色正义一样在犯案中呈现出典型的“报复”特征。而且,隋一白并不是那些被高利贷团伙诱骗上当的穷苦人,他欠债完全是因为涉赌后的咎由自取,恐怕不符合灰色正义的“路见不平”收费服务对象――这是出于裴晓文对系列案凶犯做出的心理侧写,虽然不及专业研究人员的深度,可仍然获得了专案组的一致认可。
这应该是一个自以为是的“绿林好汉”式的人物,他提供的服务虽然收费,但却有一个“替天行道”的做事底线。
这个底线让他不会愿意去接下隋一白这种人杀张天齐的订单,更不会做出杀人之后再把隋一白灭口的举动。
至于武阳说的,是张天齐的手下把他的死算在了隋一白头上、进而去报复,虽然听起来有点离奇,但也不是说不通。至于如何验证或者排除这个可能性,无非就是花些时间和人力的问题。
现在困扰崔磊以及整个专案组的有两个问题:
其一,一个只是涉嫌诈骗的隋一白,为什么见到警察会直接动手攻击,并且像个亡命之徒一样躲藏、跑路,又在跑路的过程中“作死”跳车?用石百乐的话说:“杀人犯都不见得有他这么能折腾。”
其二,已知的隋一白的诈骗对象都是信佛的老人,而那个司机戴的面具又带有明显的宗教色彩,甚至连张天齐也是个信佛的人,这其中有没有关联?
……
与裴晓文对于犯罪分子心理、性格的敏锐感知不同,崔磊的风格是经常能提供更加天马行空的刑侦思路,虽然大多数的时候显得过于离谱甚至荒谬,但偶尔的灵光乍现是真的可以为案件的侦破省不少力气,甚至能在毫无线索的困境里无中生有地找到破案抓手。而唐达最为看中的就是他这一点特质,还想有意将之锻炼、提高,让这种天马行空能更加高效、准确。
这一次也不例外。
关于眼下的情况,崔磊有这样一个思路:张天齐的命案和隋一白的坠车案,会不会是两桩互不相干的、灰色正义案件?
这话把旁人绕的有点晕。
“既然是灰色正义的,又怎么会互不相干呢?”陈凯提出了疑问。
“你的意思是,”队长唐达倒是似乎想到了这一点,“两个互不相干的人,分别通过灰色正义下了两个订单?”
“对。”崔磊点头,“这样就可以与这两件案子的特征全都匹配起来了。”
唐达沉思了一下:“思路讲得通,但缺乏事实依据,想办法验证一下。”
崔磊应了一声,心里有句话,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说出来――也许,我真的有办法验证,希望不是真的。
裴晓文看了看会议室里摆着的案卷资料,揉了揉太阳穴:“要真是这样的话,灰色正义再添两件案子,这犯案频率可有点高啊!”
“而且犯罪手法还十分缜密。你看这个,出租车被丢弃之前,被仔细清理过,别说那个开车的人,驾驶室里就连原本的司机方林的指纹、脚印都找不到;还有当初给徐正红录像的那次,提前藏进徐正红的车,仍然没留下痕迹。”石百乐还在翻看案卷,案子不少,却没人可审,让他有力使不上,十分无奈。
“所以,这正好也是今天开会要说的事情。”唐达清了清嗓子,正色说道,“考虑协同作案。‘灰色正义’的幕后应该是一个团伙,不然的话,既要负责网络技术尤其是APP的运作,又要策划乃至实施不留破绽的犯罪,还能维持这么高的作案频率,对于个人来说几乎不可能实现。”
……
专案组的人手被唐达做了详细的分工:崔磊按照自己的思路,想办法去搜寻张、隋两案与灰色正义相关的证据;石百乐带着一队人手与各处片区民警合作,细化侦查每一个出现在系列案的案卷中的人名背后的履历,尤其是找彼此之间的潜在关系;技术队从武阳区要来了张天齐的尸检报告,裴晓文开始尝试从中寻找重建现场的可能性;陈凯则在提供技术援助,每天都在找可疑的社交账号、网络联系方式,看能否与石百乐报来的名字匹配上……
至于那位一直坐镇后方、运筹帷幄的刑侦大队长唐达,大白天的却孤身一人离开了办公室,驾车来到了位于市郊的一片别墅区。
这里的别墅可都是三层小独栋,带着庭院,鸟语花香,让人只是置身其中就觉得惬意得不得了。但本地人都知道,这儿的房子并不贵,差不多也就是一套市区内普通小三居的价格。主要是因为太偏僻了,附近可说是要啥没啥,就连想找地方剪个头发都得开车,离最近的商场更是接近一个小时的车程。
因此,这里房子不算多,却空置了不少。愿意住在这里的,基本只有两种人:没什么社交的中老年养生一派,或者是不太能见光的那些被藏在金屋中的“娇”。
唐达当然不会跟后一种有什么交集。
对方似乎早就知道他要来,开门的时候毫不意外,没多说什么就把他让进来,把茶几上稍微有些散乱的报纸随手一收放在别处,看座、倒茶,仿佛是招待一个经常碰面的棋友。
“钟队,好久没来看您了,生活这么悠闲。”寒暄的话,被唐达这严肃的国字脸一说,总觉得不搭调。
面前摆着紫砂的茶具,还有各式各样的茶宠,做工不算精细,但从色泽来看显然是把玩时日已久,唐达看着觉得还挺好玩的。
钟奎好像也习惯了唐达这种毫不世故的生硬客套,淡淡一笑:“你来找我,多半都是带着案子,我倒巴不得你不来。你今天也千万别让我看案卷。”
“但您那天在现场,还夸小裴的思路来着,这不还是放不下破案么?”唐达微笑,他才不相信这位老前辈会真正地解甲归田、了却残生。
“我就知道你要提那个。那只是碰巧路过,看见一群人围着,一时好奇,两条腿鬼使神差就过去了。”钟奎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今天不一样,今天我喝茶了,脑子清醒得很,不可能接你的茬。”
“这次是陆瘸子的案子。”唐达直奔主题。
……
钟奎错愕地抬头:“那河漂是陆瘸子干的?”
“那倒不是,跟河漂不相干。”唐达拍了拍手边带的皮包,“我是说我带的这个。”
钟奎摇了摇头,自顾自倒起茶来。唐达直接从皮包里拿出一个档案袋,慢条斯理地把缠好的线绳一点一点绕开,从里面抽出几张纸递过来。
资料都快伸到眼皮底下了,钟奎才抬起头来看着唐达,见对方也正盯着自己,便又把目光移开了,端起茶杯喝茶。
两人就这么沉默了好久,唐达的手都酸了,只好把资料放到一旁。
一直到手中的茶杯见了底,茶壶口冒出的热气也渐渐消失了,钟奎才终于叹了口气:“缉毒的事儿,你掺和什么?”
“毒品的事儿自有缉毒的管,我追的是他别的案子。”唐达说着,从刚才那叠资料里抽出了其中一张,上面用别针夹了两张照片,轻放在茶案边上。
这是两张囚衣照,照片中的两人长得有些相像,刚剃的光头青皮锃亮,眉宇间露着亡命徒一般的凶光,稍年轻一点的那个面容有些消瘦。钟奎不明所以地看了看,问道:“这是?”
“犯事儿的两个马仔,但是找不到好的突破点,暂时没法把案子跟陆瘸子本人关联起来。”唐达解释道,“钟队,您当初跟陆瘸子较劲那么久,对他的团伙应当十分了解,这俩人,有什么说法么?”
钟奎拿起照片,仔细地看了又看,眯着眼睛说道:“这是哥儿俩吧?好像……姓潘来着?别的就没什么印象了……”
没有回音。
钟奎把照片推回去,看到唐达紧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什么。良久之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吐出一口浊气,诚恳地说道:“钟队,我知道您这些年没放下过,肯定暗中有调查陆瘸子的团伙,有什么有用的信息,提供给我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