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10 无法传达的情歌 0.世界 - 灰与幻想的格林姆迦尔 - 十文字青 - 二次元小说 - 30读书

level.10 无法传达的情歌 0.世界

台版转自轻之国度

图源:linp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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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边吐著白色气息,边准备松叶茶。话虽如此,手边平时就备有以乾净泉水清洗,再乾燥、烘焙过的松树嫩叶,因此步骤相当简单。首先在设置于帐篷前的炉灶生火,再把装好水的茶壶放到火上,接著往手工制折叠椅坐,等待水滚。水烧开后,将茶壶放到木构锅垫上,再把塞满茶叶的布囊丢进茶壶内。身上虽然有一只黑金连山的矮人制作的精巧机械表,但是现在不想小题大作到特地拿出那种物品来。一面眺望布著朝霞的天空,一面数数等待就好。特别想喝浓茶时要数到三百,一般大多数到一百八十。也就是大约三分钟的时间。

从茶壶将茶倒入爱用的马克杯中,烘焙过的松叶茶几近无色。吸了一口茶水的热气,松树的清爽香气挑弄著鼻腔,满是胡须的脸庞不禁露出了笑容。「呼、呼」吹吹气后啜饮了一口茶,一股圆润的风味在嘴里散开,顺著喉咙滑落至胃中。

「好喝。」

这么嘀咕后,品尝起余韵。啊啊,真想再喝一口,就是还想喝上一口。等到再也按捺不住时,才将马克杯抵到嘴边。这么做,第二口会是最好喝的。

每天早上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这个。说穿了,只要不是停留在会积雪的地方,就会在户外搭设帐棚,因此下雨天时即使想泡茶也办不到。这是没有下雨时才有的奢侈享受。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一年之中其实有一半以上的日子都在享受这个美味。

越来越觉得……

这是种不错的人生。

想花多久的时间都可以,悠悠哉哉地喝完松叶茶后,心想,今天做什么呢?天上虽然有些云,不过空气还很乾燥,三小时之内应该不可能下雨吧。在这个冬天一天比一天接近的时期来说,气温也还不是那么低。去打个猎?或是去小溪钓个鱼好像也不赖。由于储粮十分充分,因此就算睡一整天觉也不成问题。

随心所欲,以喜欢的方式去做喜欢的事,想做多久就做多久。到头来,这种生活比较适合我的个性吧。

为了过上这样的日子,因而离开了义勇兵这一行。尽管过去并未意识到,不过当初在种种因素下转职成为猎人,也肯定是为了这一天所做的准备。原本就想过这种生活了,能够凭藉自己的意志实现愿望,已经没有其他事情能让我如此满足。如今已鲜少想起同伴们的脸庞,然而也不是完全不在乎,他们现在人在哪里?又在做些什么事?依旧安然无恙吗?同伴们如果还活著,也不是不可能再次相遇,但是假如有人问我想不想见到他们,答案会是否定的。老实说,就是觉得麻烦。

人要获得自由,就必须变为孤身一人。

唯一要担心的是,耐不耐得住孤独而已。

现在依然会有寂寞难耐的夜晚,但是已经慢慢学会度过的方式了。撕裂心肺般的寂寞不会持续太久。寂寞会逐渐、渐渐地堆叠,在达到高峰后,就会变得越来越不在乎。不同于肚子饿和睡意,寂寞这种东西即使超过临界点也不会导致死亡。反正,就只是寂寞罢了。如果能寂寞到哭出来就太好了,毕竟眼泪可以净化所有的情感。

一个劲儿地顺从自己和大自然,完全不要思考多余的事情。这种生活中存在著任何事物都难以取代的价值。

站起身子,阖起折叠椅后,决定「总之先走再说」。疾风荒野般的大草原、聂希沙漠和纳尔基亚高地等视野辽阔、景观具有特色的地方也很有意思,但是山的话则是每一座都格外有趣。就算不是去天龙山脉、喀隆山脉、霖斯托姆山脉或黑金连山这类大型山脉也无妨,随处可见的众多小山也都各有不同的魅力。不管走多少路,就是越走越会有新的发现,几乎不会让我感到腻。不过腻了的话也没差,反正只要再出去旅行就好。世界非常宽广,即使终其一生应该都无法踏遍吧。

整理好行囊,离开扎营地后,在草丛中野兽在走的兽径中前进。

绝对没有大意,一闻到强烈的野兽臭味,便立刻环视了附近一带。周遭传来了声响,那是拨开草木的声响,就在自己左手边的方向。

自觉无论是要逃,还是要迎击都来不及了。

至于对手是什么生物,现在心里也有了个底。这股味道,恐怕是熊。

在被攻击之前先用双手护住了脸,因为从过去的经验上得知,若是熊便会朝脸部攻来。不出所料,这家伙大口咬住了保护颜面的左手,同时还把我压倒在地。

左手已经废了。当下立刻死心,把已经快被咬烂的左手挤进了这家伙的嘴里。这家伙在口中被塞入异物后,「呃吼、咕啵」地呻吟,然而边呻吟却还打算挥下它的双掌。对方体积不小,是头满大的熊,身长大概接近三公尺。如果被这家伙的爪子打到一下,肌肉和骨头随便都会四分五裂吧。自知事情会是如此,所以拚死紧抓住这家伙。脸埋在难闻的兽毛里,左手仍旧让这家伙咬著,右臂则是勒住它的脖子,整个人紧贴著它。然而这家伙双掌的爪子插进了我的左肩,还有右侧腹部。假如就这样被剥离开来,就死定了。

因此我将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插进了这家伙的左眼,它「咕啵、咕吧、哺呃喔喔喔」地嘶吼,剧烈地摆动双掌。全身都被这家伙的爪子抓伤了,但并不觉得痛。反击,得出手反击才行。我也不服输地吶喊,一边出声大吼,一边把现况不明的左手扭进了这家伙的喉咙深处,并以右手捶打它的脸部,拚了命似地不断捶打。

忽然间我的身体飞到了空中。

看样子是这家伙冷不防地扭摆全身,顺势把我拋了出去。

我在空中拔出了小刀。

这家伙好像用左掌还是右掌狠打了落下的猎物。我的身体受损得十分严重,至于是哪边遭受损害就不得而知了。在它的攻击下,一瞬间便失去了意识,只在剎那间。

现在这家伙在我的上方,看样子应该是被它按倒了。边用已不成原形的左臂勉强死守脸部至颈部的范围,边乱无章法地猛挥小刀。正也想抬起脚防护腹部时,却不知为何没办法顺利抬起。

这家伙可能是想到什么计策,突然仰起了上半身。完蛋了。这家伙恐怖的爪子落了下来。得快躲开。虽然往左边滚动却没完全闪掉,在要转过身时,这家伙的一击几乎打碎了我的左肩。有一瞬想爬行脱逃,但也办不到,被这家伙捉住了,逃不了。应该是被压住了吧,无法呼吸,这家伙则张著大口咬了过来。

被咬的是左边的侧腹部,身上虽然穿著皮衣,但这家伙根本不在乎,直接啃咬。自己的肉体现在真真确确地要被吃掉了。我痛到不禁「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地放声惨叫。即使如此,面对专心啃食的这家伙,依旧没有放过朝它反击的机会。

扭摆全身后,用改以反手持握的小刀攻向这家伙的右眼。虽未深深刺入,但仍成功伤到了眼球。刚才这家伙的左眼已经负伤,因此现在双眼根本看不太清楚,发出悲惨的叫声后急忙闪开。这种时候,野兽不会无谓地犹豫。它转身向后,逃走了,越逃越远。

「……现在是怎样。」

开始咳嗽了,感觉极为痛苦,但仍未松开手上的小刀,毕竟那家伙可能还会回来。等等,应该不会发生那种事,至少短时间内它不会再来了吧。说到底,现在我也就是握著小刀而已,根本无法战斗了。

闭上眼睛,等待咳嗽停歇。为了多少让呼吸能顺畅些,所以张开了嘴巴,不过实在感觉不出这样做是有效,还是无效。而且一直提不起勇气去试著动动身体。我好害怕,因为不想知道哪些部位受了什么样的伤,情况又有多么严重,实在不想知道自己的状态。

然而却也觉得「唉,不能这样逃避吧」。身上的伤大概

严重到了会让人惊呼怎么可能还活著的地步。自己明知事实就是如此,因此刻意不想去掌握现况。甚至对自己感到灰心、失望、懊悔、遗憾、窝囊,觉得自己根本是个蠢蛋。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也有谛观的心情。这就是只身一人在大自然中生活会碰上的情况。熊一般是在夜间行动,只是冬眠前必须另当别论。本身知道此事,而且也不是没有提高戒备。对熊来说,它应该也没打算猎杀人类,毕竟它们的主食是鹿、卡那罗的幼兽、佩比或鼠类、鱼类,还有果实。应该是我们迎头碰上时,那只熊也受到惊吓,所以才反射性地袭击而来。

拜此之赐,本人变成这副惨样,不过熊受的伤也不轻,对双方来说都是一起不幸的事故。再说,人如果不是生活在石墙环绕的城市中,随时都有可能碰上这种事故。自己在选择离群索居的当下,也已预设可能会因这种情况离开人世。若是运气好,或许能以更安详的方式死去;现在恰巧运气不佳,只是刚好这样而已。

幸好,应该不会立刻死亡。睁开眼后,还是没有确认伤势的意愿。不过身体应该能动,因此打算翻过身子趴在地上。虽然左臂已毁,双脚也无法施力,但是右臂安然无恙,所以勉强还是办到了。

「……接下来。」

就是开心的匍匐前进时间了。话虽如此,但能够仰赖的就只有右臂,因此光前进一公尺就足足耗费了三十秒。而且,途中必须频繁歇息,要不然会非常疲惫,也会感到痛楚,不一会儿就会用尽力气了吧。

「这种时候、这种时候……」

拚到最后一刻就对了。义勇兵生涯中,唯一学到的便是这件事。总而言之,要竭尽全力。自己一直以来也只做得到这件事情。

或许是集中精神在爬行前进,所以才不想去思考。虽然心里已经做好觉悟,不过真的要以这种方式死去时,脑中还是会冒出一、两件后悔的事,但事到如今已经不想懊悔,毕竟无济于事。过去虽然几经波折,但自己还是过上了自己喜欢的生活。如今则是自己选择的人生准备落幕了──想这么认为就好。例如,不想回忆起已断绝往来的同伴们、假如当初那样做就好了、应该要更这样一点才对、还有别的方法可行。回首过去,就有可能陷入诸如此类的悔恨。但反正是死到临头了,不管怎么说,自己并没有做错事──想在坚信是如此的状态下死去。

死亡并不可怕,自己也曾在眼前失去过同伴,自认很清楚死亡究竟为何物。死去的人再也不会归来,只会在生者的记忆中留下痕迹。当记得的人一个也不剩时,死者就会完全消失无踪。当然,关系亲近者的死会让人悲痛,有时甚至会觉得自身某个部分像是被千刀万剐。时间久了,那种悲伤和失落感虽然会随之淡去,但一回想起来便叫人揪心。真心觉得在世者想再次见到死去的人时,为什么会见不到。这个世界实在是太没道理了。

「我如果孤身一人,就不会失去任何人了……」

是这样吗?

所以才会和同伴们断绝往来,决定独自活下去吗?

不对,理由应该不只这一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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