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地凌霜折(二)
极地凌霜折(二)
司亭将另外半边被子铺平,棉被服帖地盖在芦草被上,修长的指节陷在被中。
“好吧,好吧,其实我昨日便在了。不止昨日,我其实从未出过这个走马灯,你能在灯外看到我,是因为我获得的异能是分身……”
司亭掀起眼皮望向庭爻,说:“所以我才拜托你杀掉异能者啊,好让我抓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被子已经没有了一丝褶皱,司亭的手垂在被角,捏着底下那根冒尖的芦草,晃悠悠地将它递到庭爻嘴边。
“这东西能吃?”庭爻抓住司亭的手腕,瘦得硌人,“你说的话到底几句真几句假。”
司亭丝毫没有被庭爻质疑的话刺到,将芦草塞到庭爻唇角,庭爻擡手扶住不让它掉落。
“你听说过大雁衔芦吗?传说大雁飞行中会衔一根芦草,防止被下方传来的弓箭射到,这是它们自保的方式之一。虽然我并未亲眼见过,但——”
“我希望你平安,这句话是真的。”
司亭将另一根芦草从被子中抽出,塞进嘴边,偏头看向庭爻,说:“我也时常幻想着,不会被弓箭射中。”
“我去砍柴了,铺被子的重任就交给你和付氏兄妹了。”司亭撑着双膝起身,将刚刚还在亲吻着的芦草丢在门口的地上。
“你来铺,我去砍柴。”
司亭闻言脚步一顿,还没来得及转身,庭爻便已擦身而过。
司亭只得认命去铺床。
故意的,他绝对故意的。庭爻走得飞快,心思全在米迦勒之前给的名单上。
【扶霜折,22岁,异化方向:物理s类——sss级异能无限幽灵(可根据使用者精神力分裂出另一个自己,数量无限制。第一个分裂者为本人的95%战力,随着数量的增加依次递减5%。到达最低战力5%后不再递减。)】
你说你不想被弓箭射中,却给了我一把弓……
走到偏房,鹿衔已经劈了一堆的柴火,额角冒着晶莹剔透的汗,马上就要划入眼角,庭爻见状将袖子一卷,贴在鹿衔眼前。
鹿衔被遮了一边眼睛,砍下的斧头落了空。柴火已然够用,鹿衔索性将斧头靠在木桩上。
庭爻这才注意到这个大木桩,与支撑着房屋的柱子与木墙显然是同一种木头。
“……”
扶霜折你还真是辛苦啊……
鹿衔注意到庭爻心情不佳,问:“怎么了?和司亭吵架了?”
庭爻把一个马扎拖过来,刚坐下便迅速站起来端详着这个凳子。自从她确认了这件事,她呆在这间屋内充满了不适,仿佛眼前随时都能看到屋主人是如何雪地起房的。
比如绑这个马扎的木头也是这颗树的产物……
“嗯。”
“他没什么坏心眼。”
“我知道。”
鹿衔坐在庭爻对面,将木头拾进筐内,说:“没有什么会一直存在,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知道是一回事,确认了又是另一回事。”
庭爻双手抱头,将头埋进臂膀之间,“我总觉得自己在被某个人引导着做下这一切,她太了解我了,让我孤立无援,让所有人从我生命中离开。”
“我知道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下去,可……我不可能心如磐石地看着一切发生。”
“庭爻。”鹿衔第一次这么郑重地叫她的名字。
“生命终结之日,你便不会再纠结生命中犯下的错误、遗憾和伤痛。人生数十载,无论是千钧重负还是万般难求,到最后都轻如鸿毛,到那时才是真正的无事一身轻。”
庭爻低着头吸了吸鼻子,说:“多谢,我感觉好多了,你从哪里悟到的大道理?”
鹿衔低头哂笑,情绪低沉,等庭爻喝完水才说:“我没有同你说过的是,在泉先国时,那个异能者是我带进去的。”
庭爻放茶杯的手一抖,随后将它摆正。
鹿衔调侃道:“我还以为你多少会安慰我一下呢。”
庭爻又给自己斟了杯茶,冰川水可不是随时都能喝到的,“刚刚那段话不也是在安慰你自己吗?我们在听别人倾诉时,总觉得自己该给点法子和安慰,但其实大多给的都是不痛不痒的建议,甚至能在其中听见同情。”
庭爻补充道:“我刚刚都还是你开解的呢,我还能说什么呢?把你的话再重复一遍?”
“也不是不可以。”
“那我开始背诵了。”
司亭铺好被子,坐在地上,听着偏房传来的打闹声,撕开一袋卤牛肉,他突然有些后悔。
早知道这一天来得这样快,他不会让妹妹做的牛肉浪费掉一块。
“沉绿……”他摩挲着包装袋上的英文字母,喃喃自语道。
将包装刻意印成没有食欲的蓝色,也只有她能想出这种损人损己的法子。
极地的夜晚也亮如白昼,全靠屋内的一个古铜色挂钟看时间。
偏偏挂钟也没了电,就像炒菜没了火。司亭摆弄着电池,不断调整着位置,仅剩的微弱电量让秒针一直前后摇摆,将它永远困在那一秒。
哪怕转着分针,也改变不了秒针的位置。司亭自暴自弃地将钟向前一推,“就这样吧,时间也不重要了,反正一天三顿饭,饿了就吃饭。”
“那饭谁愿意吃啊。”付领小声嘀咕着,被付臻狠狠踩了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