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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映细雪(四)

浮光映细雪(四)

这四字落在庭爻眼中,便是“速入搜觅”。

庭爻打头阵,摸黑推开残缺的院门,微弱的月光透过空隙,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院子不大,单放了个石桌便觉得拥挤。庭爻试着推了下门,门没锁,一推即开。

踏过门槛,一个人歪着头坐在藤椅上,两手搭在扶手上,衣角垂落在地……

身后的人皆被吓了一跳,定睛细看,才发现上面不过是衣物堆起来的人形。

梵辛夷被惊得一口气吊在半空,见是假的,这才放下心来。

庭爻悄无声息地扶着腰间,鹿衔也绷着身体,不敢放松。别人或许不知道,他却知道,那里有一把软剑,一把可以见血封喉的剑。

梵辛夷还处于劫后余生的状态中,上前想去掀开衣物,被两条手臂凭空拦住。

一条是庭爻的,一条是鹿衔的。

梵辛夷被卡在中间,迅速反应了过来:“这里有问题!”

“嘘,我们吵到她了。”庭爻慢慢地向后挪去,退至门边,发现门不知何时被锁上了。

庭爻见状直起身子,直接把醒木鞭拿出来,二人无声地对峙。

过了会儿,那团衣物底下掉出来十根骨头,衣物碎成了粉末,窗门紧闭,被风一股脑吹散。

庭爻隔着布料拾起那十根指骨,从外形上倒是看不出男女,先前的衣物也是寻常男子长袍。

梵辛夷拽了拽门,门纹丝不动,天却快亮了。

时间又变快了,看来她想拖着他们别进考场。

怎么办,去还是不去……

梵辛夷急得团团转,回头看到他们三人都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

梵辛夷顿时有一种命运拴在别人腰带上的错觉,大声打断三人发散的思维:“我说!灯灭了,考卷作废的下场都这么惨烈,咱们也不能直接缺考吧?那血不得流干了?!”

庭爻站直了身,说:“去!”将指骨摆开清点,尽数放入布袋内,“不能一直等着他出击,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便知道了。”

四人踩着钟声进了号舍。第二场考论一道,诏、诰、表中选其一作答,判五条。

庭爻立腕持着笔,低头思考着判词。

判题:“得:景为县令,教人煮木为酪。州司责其烦扰,辞云:’以备凶年。’”

庭爻记得在书中看过此事:“北边及青徐地人相食,雒阳以东米石二千。莽遣三公将军开东方诸仓振贷穷乏,又分遣大夫谒者教民煮木为酪;酪不可食,重为烦扰。”

而此题,被收录在历年科举试题中,庭爻好巧不巧还就真看过标准答案。

她提笔写下判词:“事不举中,有灾宁救?政或扰下,虽惠何为?景念在济时,动非率法,且烦人而不恤,是昧烹鲜;何歉岁以为虞,将勤煮酪。信作劳于无用,岂为教之有方。必也志切救灾,道敦行古。周官荒政,自可择其善者;新室弊法,焉用尤而效之?宜听责言,勿迷知过。”

写下最后一个字时,庭爻面前的空地被一片阴影覆盖。

考官探着头作势要去看她的答卷,庭爻默不作声地将考卷向后撤了撤。

空气变得焦灼起来。

庭爻闭上了眼睛,因为她感受了情绪,真是不太妙的走向。

考官幽幽地问道:“为何不敢看我的眼睛,是因为作弊心虚吗?”

庭爻纹丝不动,嘴上解释得倒快:“回大人,门生自幼双眼有疾,白日不能视物。”

考官:“……哦,听说过雀盲,倒是没听说过日盲。那你试卷是怎么写的?”

庭爻双手摸索着,找到先前的位置,咧嘴一笑,回答道:“发试卷时,天还未亮,因此我记住了题目顺序,这才得以作答。”

见考官依旧在那杵着,庭爻硬着头皮,在已经结束的地方又写了几个字。考官终于放过了她。

庭爻没动,因为脚步声不一样,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稍重,而刚刚的考官身型瘦削。因此他还在。

三个时辰已到,收卷。

天色暗了下来,庭爻睁眼时看了一眼考卷,最后的几个字规规矩矩地呆在线中。

因为庭爻第一天提前交卷了,往后便都是三个时辰结束。幸亏这不是真的考试,不然庭爻出了贡院便要被笔杆戳成窟窿了……

考试一结束,鹿衔快步走到庭爻的号舍前,低声询问:“刚刚那个考官站在你面前一直到考试结束,他没有对你发难吧?”

庭爻:“……”果然如此!

庭爻故作轻松地说道:“算是吧,不过没事,我装瞎躲过去了。”

她已想好,如何走出这盘棋局。

第二场就这么戏剧地度过了。

考官高声宣称:“考试时间有变化,一个时辰后,第三场开始!”

底下顿时一片骚乱,被考官几记冷眼扫过,安静了不少。

这次不算提前交卷,因此不得出考试院外。

众人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各怀心思。庭爻摸着口袋内的指骨,此刻变得滚烫,像是要把衣服烫出个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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