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给不务正业的怪人娶老婆

杨柳若是生活在大城市，兴许就是一发明家。在跟外界通电话之前，杨柳就自己鼓捣过土电话。

那时候，我还在杨湖村上小学。

村里杨柳据说是地主的外孙，家里藏书很多，土改之后，地主家就剩下书——在农民眼里分文不值的书。可柳树因为看了太多的书，变成书呆子，在村民眼里就是一不务正业的青年。杨柳的父亲死得早，杨柳又不务正业，所以越发穷了。

村里人觉得杨柳的不务正业一部分是因为没有父亲这个领头人，但更重要的原因还是那些书。

村里杨明不也没父亲吗？可他庄稼种得多好，可见让杨柳不务正业的罪魁祸首是书。

他比我大二十多岁，却是在我上四年级的时候才娶上老婆，当时，在杨湖村算是晚婚中的晚婚了。

不管刮风下雨还是烈日当空，他总爱戴个帽子，后来，我看到诗人顾城的装扮老会想起他。

他的不务正业表现可多了，迷下棋、迷发明、迷小说、迷唱歌、迷收垃圾（其实是艺术品，比如奇怪的石头、树枝……），偶尔还会吟点诗写点歌词，就是不思种田，他家的田地经常是杂草丛生，至于菜地那就更不用说了。

这么样一个人在农村自然没什么收成，邻近也不会有姑娘愿意嫁给他。

杨柳的娘一大把年纪了，不得不自己下地去劳作，可她总有一天会离世，那时，杨柳怎么办？

说得难听一点，杨柳的老婆是“买”来的，或者说是村民集资娶来的。

杨柳总是这么不务正业指不定会成为危险分子，譬如跟人家老婆纠缠不清啊什么的。

村里人当然不希望他成为危险分子，不是说“成家立业”吗？成了家，他就会务正业——种田了。

因此，全村人集资把那个外乡人身边的小姑娘给娶过来了。

但他们的婚姻真的算得上是买卖婚姻，一，他们压根没感情，二，结婚没摆喜酒，三，那个自称是其大哥的外乡人收了钱就走了，之后压根没来探望过。

言归正传，继续讲杨柳的土电话。

杨柳娶了老婆安分了一阵子，可没多久，他又照样不务正业了。

杨柳眯缝着眼在树木里找寻，杨柳家的自留山跟我家的相邻，父亲带我跟姐去挖笋，我常常忘记正事，跟在杨柳后面瞎转。在我眼里，寻找神秘东西比挖笋有趣多了。

杨柳的竹筐通常是满的，但是装的不是笋，也不是菜，而是些奇形怪状的玩艺。

说了也好笑，他这次的不务正业还真来自爱心。

有一天，他老婆不知在哪座山挖野菜，结果迷路了。

他慌了神，四处里寻找，扯着嗓子喊。

可是，他喊破喉咙也没听到老婆应答。

最后，全村人出动，总算在石柱（前面说过，那是鬼山，没人敢去的，杨柳的老婆不知情，跑到那里去挖野菜，那里走动的人少，野菜自然也多，她挖着挖着就忘记了时间直至迷了路。）找到她。

这件事对杨柳触动很大，他决定发明一样东西，远远能听到别人呼喊的东西。

他鼓捣了很久，鼓捣出个玩艺来，用竹筒做的，两个竹筒中间先是用铁丝，后是用线。

杨柳站在田埂这头，让我跑到田埂那头去听。

隔得有上百米远。

他对着土电话问我：“梅，听到了没？”

“嗯，听到了，声音很大呢！”我兴奋地叫起来。

杨柳开心地在田埂里跳跃，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那天，他为我摘了一天野果，“黄浓”（土话，一种外形像芒果，里面像南瓜，有籽有馕，馕很甜的野果，不知普通话叫什么。）、“迷你猕猴桃”（个儿只有黄豆般大，样子像猕猴桃，村里人叫“毛桃”）、“落雾引子”（土话，非常小，绿豆般大，黑色，有籽，皮很甜，容易跟另一种不能吃的野果相混。）……反正，杨湖村的野果多得数不胜数，那可都是高级零食啊。

路上，杨柳悄悄告诉我，这些野果比什么蔬菜都好，人们真是傻，费那么多力气去种菜干吗？

我觉得他说得蛮有道理，这些野果可比萝卜、青菜有味道多了。

可是，杨柳鼓捣的土电话携带起来太不方便了，而且非得有线牵着，万一缠住山上的树枝，断了，也就无效了。

所以，他打算改进。

然而，他的改进计划，最终还是泡了汤。

因为他鼓捣土电话花费了太多时间，把农作物给撂下了，耽误了一秋的收成，妻子因此跟他大吵了一架，说他不务正业。

杨柳的老婆平常闷声不响的，一吵起架来，劲头就上来了，肺活量还蛮大。

杨柳在乡亲们眼里是不务正业的危险分子，在我眼里却成了神秘人物。我不知道他脑袋里的奇思妙想是怎么来的。

可是，当妈妈知道我跟他在一起疯野的时候，急坏了，非要我远离他不可。

不明就里的我，后来听到了些传闻，说杨柳是流氓。

似懂非懂的我，对流氓这个词思量了很久，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

他的流氓表现大概是这样的。

杨柳没娶老婆之前，确实有过风流韵事。

村里杨平娶的老婆姿色不错，又是外乡来的，喜欢扎小辫子，还喜欢吹口哨。后来，被村里长辈笑话了几次“哟，女人都吹哨子？”于是，口哨不敢吹了，越发地喜欢折腾花辫子来。

杨柳第一次跟她搭讪颇让她感动。

“咦，你怎么不吹口哨了？你的口哨吹得相当棒！“

她的脸刹时通红，害羞地摇头：“别取笑了。“

“真的很棒啊……“杨柳看到她娇羞的模样，一下子热血沸腾，埋在心底的情愫哗啦啦疯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