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这不是她想要的玫瑰
晚上喜气洋洋地把这事告诉妈妈,妈妈也跟着乐呵。“老人家终于彻底改变观念了,欣佳,不容易啊。”
“我也觉得老太太这次摔伤,变了不少。”
“你的店需要帮手不?要不我来当钟点工?”妈妈笑。
“嗯,我有这考虑,等你退休了我再弄个更大的给你。妈,那个杨曼铭,你不知道,她真的是一难得的才女,让她管那个,太屈才了……”
“我看出来了,言谈举止非一般,反正怎么看怎么顺眼,我老喜欢她了。”
“我打算支持她进修,下半年不再摆夜市了,光看店,她还是可以边学习边卖衣服的。”
“嗯,我支持你,看她蛮可怜的。”
“连奶奶也喜欢她,奶奶看到她就笑得合不拢嘴。”
“她没男朋友吗?”
“没,好像是说失散了,哦,那天我看到她画里有个帅哥,兴许是她梦中的白马王子。”
“可惜她生错了地方,要是出生在大上海,一准成红人。”
奶奶出院之后,胡欣佳也开始上班了。
春节过后,大家又开始忙碌,杨曼铭几乎忙得水都喝不上,骆子归来找了她几次,几次都无奈地离开。
因每次让廖斌捎货,终不是办法,胡欣佳和杨曼铭最后跟廖斌商量,每月给她适量报酬。廖斌倒也直爽:“我不收点吧,你们老是心里不是滋味,这影响生意,好吧,我收点,每个月三百。”
“那怎么成,六百。”胡欣佳说。
“那就三百五,别再涨了,就三百五。没有杨曼铭做伴我一个晚上厕所都上不了,再说,找个聊天的伴儿也要钱的,知道不,陪聊价儿比货运高……”说完,哈哈大笑。
她说的也是实话,到哪能找个像杨曼铭这么靠谱值得信任的伴?
生意越是忙,胡欣佳越是愧疚,仿佛欠着杨曼铭什么。
胡欣佳算是有些能力,或者说在业务谈判上不亚于男性,挣的钱也不比男性少,但自从看过杨曼铭的画后,她不再为自己的能力感觉到骄傲。
钱挣再多,生意再做得精,终究无法在让心灵升华。
像杨曼铭这样,不以功名利禄为目的的纯娱乐式的爱好艺术简直是震撼人。
“那不就像用一个金盘子拿来当勺子使了吗?”
然而一次跟杨曼铭讨论“金子总会发光”的问题,杨曼铭却是另一番见解,在杨曼铭眼里,金子才是没用的,只是好保存,只是稀有,要说做装饰品,玻璃做的项链也比它美观……
“金子的价值都是人为地评上去的。”
“那玉呢?”胡欣佳想起奶奶给的玉。
那在世俗人眼里,贵之又贵的玉。
“一样,一样的,世间万物,其实是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的,这高低贵贱全是人为评的。”
“我懂,好像又不懂。”
胡欣佳想起奶奶送自己玉时的心情,其实,玉于她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她并不稀罕,她稀罕……
对,杨曼铭说的有道理。
可是,又没道理。
若奶奶只是送一块玻璃呢?
她会不会也感动?
可见,她不在乎东西是否贵重,在乎其心,但这心有时却又得靠物衬托……
再谈及艺术,谈念生意经浪费杨曼铭的青春问题,杨曼铭更是另一番说法。
“艺术是温饱之外的奢侈品,人终归还是俗的,乞丐去谈艺术,谁欣赏?”
“可是,做了生意,你还能画你的画,弹你的琴吗?”
“能啊,就好比演员,有的是演给自己看的,有的却非得有观众才演。如果台下坐着一群观众,不懂你的戏,只是机械地拍掌,你还有兴致继续演下去吗?对,很少有人能坚持,但是,达到一定境界的人能。陶渊明弃官归故里,过田园生活,真有人懂他吗?那些拥护他的村民真懂吗?其实,懂者廖廖……”
“不过,话说回来,确实有很多人喜欢自编自演。可这戏是不是演的好,却又必须有观众。”杨曼铭说着,又去整理新批发来的衣服。
跟杨曼铭谈人生价值,又让胡欣佳更加惊叹了一回。
“温饱思yin欲”,同理,也只有温饱之后才有精力去想艺术。
艺术是高端的东西,有时候,它会落到平凡百姓手里。
落到平凡百姓手里,要么毁灭,要么走向顶端。
真正的演员是疯狂的,哪怕台下无一观众,他依然能疯狂地演。
需要人家喝彩才有表演欲的演员不是纯粹的演员。
真正的风景是人迹罕至的,当人发现那是风景并蜂拥而至时,风景便没了。
艺术,可遇不可求。
依如爱情,爱情也是可遇不可求的。
胡欣佳突然觉得自己过得很是世俗,就为了向奶奶证明自己不比男子,然后拼命地想要挣更多钱,拼命地培养自己谈业务的能力,可这些,真的是她本意想要的吗?
杨曼铭的一番话及她的画让胡欣佳感觉自己胡乱地跑进艺术宫殿,看到了它的光彩夺目,却发现自己双脚沾满泥,别说逗留,就连惊叹的时间都没有,只能仓促地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