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尬点层出不穷
九月中旬的一天,具体哪天不记得了,只记得是教师节过后。这学期我明显比上学校更会走神,学了画画就更是注意力难以集中,可教授一个个对我好着呢,问我学习是不是很吃力,如果吃力就给我安排专门辅导员——其实就是成绩比我好的师姐师哥,还强调是免费。这太难为情了,主要是怕麻烦人,为了少闹点张冠李戴的笑话,我不得不用功起来。
可是,我的精力有限,常常顾此失彼,一门科目上去,另一门科目又降下来,急得直挠耳朵,恨不能生出三头六臂来。
自然,我没有三头六臂,只是学古人“悬梁刺股”,然而这也还是不成,且不说没有梁,有,我也怕疼。
我们宿舍管理得严格,十一点后是要熄灯的,就算管理不严,我也不好意思为了自个儿强把灯开着。怎么办呢?墙上没有插座,台灯也开不了,我打算过些时候自己整个插板。可是,事情总是拖着,主要原因是手里正好有蜡烛,是同学们过生日剩下的,彩色蜡烛,还蛮粗。我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索性把自己的床铺围起来,秉烛夜读。
秉烛夜读?听起来多浪漫!
可那些生硬的概念真恼人啊,简直就是睡眠催化剂,比安眠药强百倍。失眠的人真笨,吃什么安眠药呢?背会儿概念自然就睡着了。
“后殖民主义,也称东方主义,代表人物为美国理论家萨义德。它试图虚构出一种被控制(被看)的、贬值了的和作为陪衬的东方形象,显示西方文化霸权的无上优越感,而成为充满明显二元对立的权力话语模式。……”我看着看着不知何时睡着了。
“哦,天哪……着火啦……”
“梅,快,醒醒……”
“哦,不,梅,你不会是窒息了吧。”
“快……水……”
怎么那么嘈杂?这是什么地方?我迷迷糊糊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躺在宿舍外面,周围围满了人!
宿舍里面又是一大群同学在忙碌着:泼水……呼叫……
陈芹紧张地拉着我的手。
天哪!我一下子跳了起来!
“啊……梅!你终于醒了!”
同学们各种反应,有尖叫的,有喜悦的,有稀奇的。
我拨开人群冲进宿舍:“天哪,我的被子!我的书!我的床!”
一片狼藉!
同学们有的紧拉着我,但他们拉不住我,我的力气那么大,我是从山村出来的野孩子,他们拉不住我。
火是已经熄灭了。
同学们也弄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我错愕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没有哭,心却像刀绞般疼:完了,完了,学校会不会开除我?完了,完了……
“完了,我没书读了。”我跪了下来,抱住那湿透了,部分烧焦了的毛毯:幸好是秋天,盖的是毛毯。
同学们像是突然醒悟过来,赶紧停止尖叫,都像约好似的不作声,有几个动作快,反应灵敏的,赶紧带头清理现场。
有人眼尖,看到校舍管理员闻声赶来,呼一声“不好,大家快回宿舍,关门。”
等管理员近前,大家已经各就各位,隔壁宿舍的同学有两个来不及跑回去,留在我们宿舍。
管理员敲了敲门,大家恁是不作声,都装成睡着了。
不多会儿,管理员就走了。
其实,我知道,他也是故意装成不知情的:毛毯烧焦的烟味他不可能闻不出来。
他一走开,我突然哇地哭起来,刚才没有哭,现在哭,是因为感动。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出乎意料的是,同学们突然“扑哧”一声笑出声。笑得最欢的自然是陈芹:“梅,你还活着?”
我也破涕为笑:“嗯,我没死。”
宿舍里的人都说我是冒失鬼,甚至有同学调侃说我有自杀欲。
这件事虽然后来成为众所周知事件,但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捅到教务处,我也就“逍遥法外”:继续安心上我的课。只是从此,我有了恐蜡症,别说点蜡烛,就是看到,我都会瑟瑟发抖。以至于后来不论谁过生日我都避开,自己也从此不再过生日。
好险,我差点就葬身火海,还差点连累同室同学。
“火灾”事件之后,双休日我极少出去玩,既然平常晚上不能晚睡,那就只能利用双休了。
也是星期六,我正趴在桌子上描摹肖像,陈芹冷不丁出现在我面前。
“梅,你这样一天到晚不是学习就是画画会把自己折磨疯掉的,你应该多出去活动活动,走,今天带你去看舞蹈比赛,我表妹也参加。”
“好的。”我说,放下画笔,很乖地去收拾东西。
陈芹的表妹我见过,十一二岁,很可爱的女孩,是她姨的女儿,也是独生女。
老实说我既喜欢这小姑娘,又有点怕她。
她太优秀,跳舞、弹琴、写作样样都棒,在这小姑娘面前,我几乎不敢提及这些。
她太优秀,优秀的让我惭愧,她叫我一声姐姐,我便浑身不自在:不称职的姐姐。
比赛现场安排在上海大舞台(体育馆),我们老早就到那里,主要是陈芹想让我彻底放松一下。
陈芹表妹在场内后台化妆,我们这些闲人还是别打扰好,就在体育馆门口晃悠。
正晃着,一中年妇女拦住了我们,她对陈芹说:
“姑娘,能否帮个忙?帮我女儿化下妆吧。”
陈芹愣了一下,刚想推辞,一转身,看到小女孩那可怜巴巴的神情,一下动了恻隐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