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第七十章
一切都在破碎和重组,高誓深陷梦魇。梦中高顾笙的一生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眼前掠过,从丫丫学语的孩童,到垂死之时的青年,所有有关厉陌尘的片段都被翻找了出来。
被欺骗的高顾笙,崇敬而感激的看着厉陌尘,他以为这就是他的神明。
“谢谢您,先生。”
得知自己被欺骗后的高顾笙满是愤怒与绝望,一纸合同却拍在他的眼前。
“你……骗了我……”
厉陌尘一只手便轻松地锁住了高顾笙一对纤细的手腕,将之高高举过头顶。
高顾笙挣扎不得,精致的脸上满是泪痕,满眼绝望。
“我宁愿死!”
宽广的办公室,无数肮脏的手抓向少年白皙的身躯,试图打碎少年挺直的脊梁。
“……”
钢琴前,高顾笙十指如同翻飞的蝴蝶在琴键上跳跃,音乐如同月光流水一般,从他指间淌入整个大厅,周围人的目光如同野兽般贪婪。
他被押在他最爱的钢琴上,一遍遍的贯穿。
“……”
金色的链子锁住他纤细的脚踝,在他的脚腕上留下了一道致死都伴随着他的红痕。
【你注定是我笼中的金丝雀,这一生只为我而开口唱歌。】
在那个贫瘠却温暖的福利院里,大厅中央的那一架二手老钢琴,是高顾笙唯一能够接触到的乐器,也是福利院所有孩子最温暖的回忆。
他捧着脸坐在地上,仰着头听院长妈妈弹着动人的小曲,轻声哼唱着甜美的歌谣。
他在别的小朋友在院子外玩玩具的时候,悄悄跑进大厅里。
他不敢去碰人家钢琴,于是就背着双手站在钢琴旁看着琴键,好像仅凭目光,就能让琴键自己跳跃。
院长妈妈发现了他,于是温柔地笑着将他抱上座椅,她抓着他的小手,轻轻地点上钢键上。
从此,他与钢琴结缘。
就在那个并不宽阔的大厅中,就在那家小小的福利院里,就在窗外的阳光将窗棂的影子拓在钢琴上的每个春夏秋冬,他在院长妈妈身边,学会了一首又一首的钢琴曲。
院长妈妈曾很多次感叹,说可惜可惜,若高顾笙不在福利院里,而是能够得到名师指导,以后的音乐圈子定然有他的一席之地。
可是高顾笙并不觉得可惜。
他深爱着钢琴,深爱着福利院,深爱着温柔又和蔼的院长妈妈。
他一直以为钢琴声是慰藉,也是他的救赎。
可是,他不知道,当他在咖啡厅弹钢琴打工时,他纤细的手指如同翻飞的蝴蝶落在琴键上,飞进了钢琴声中,也飞进了许多人的梦里。
他不知道,他挺直的脊背,透着乐观与坚强的眸子,会让多少阴暗生出摧毁的心思。
他不知道,在福利院的见面并不是他与厉陌尘的初遇,他们真正的初遇就是在这家咖啡厅。
厉陌尘坐在车里,而他坐在钢琴旁,厉陌尘透过层层玻璃,看到了他模糊的剪影。
只那一眼,变成了束缚他一生的枷锁。
厉陌尘鬼使神差的叫停了汽车,他推开玻璃门,伴随着风铃的响声,踩着蓝色多瑙河的调子,走进了咖啡厅里,也走进了高顾笙的生命中。
【好漂亮的鸟儿。】
【我要他,只为我而唱歌。】
后来被带回宅子里的高顾笙,每天都会为厉陌尘弹奏钢琴曲。
高顾笙弹过很多曲子,但最多的,是他们初遇时那首《蓝色多瑙河》。
高顾笙不知道,厉陌尘为什么让他一遍又一遍地弹奏着这首曲子
他在禁锢着他的那座别墅中,弹着这首曲子,从日出到黄昏,从被私人占有的金丝雀,到一个供大家赏玩的玩物。
厉陌尘将他带到宴会中,贪婪的视线将他拖入了令人厌恶的泥沼。就在那一天,他的钢琴上沾染了永远洗不净的污渍,他再也没有办法弹琴。
金丝雀被折断双翅,也在挣扎中,被弄哑了嗓子。
身后的钢琴硌得他腰肢生疼,他看着天花板明亮到晃眼的水晶吊灯,眼前闪过院长妈妈花白的头发,孩子们幸福的笑脸,与无数个曾与钢琴相伴的春秋。
最后,一切都破碎在杂乱无章的琴音里。
他活不下去了,却又不能死。
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高顾笙空洞的目光中,他那么难过,却连眼泪都流不出了。
高誓手指微微颤唞,他想去抚摸高顾笙的脑袋,可是却摸了一个空。
在梦境中,他不过是以旁观的身份去看一切的幽灵。
心如刀割,无能为力,不外如是。
冷静。
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