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93

阴间之主许久不语，可能是在盘算或是又陷入痛苦的回忆旋涡，女神曾经撕心裂肺地诅咒父神，痛恨他因为自己貌丑而抛下自己。可是现在她知道，生命就如梦一般，心死了，梦也就醒了……

后来阴间女神开始冷笑：「本神多希望来到这儿的不是她，可惜，给了她这么多的机会，还是不敌『他』的神子啊。」

这番话使黎落想到，当初为了转世成「真拂」，女神明知却特意放过她，结果转世成功的「真拂」打乱了世间秩序，更因此改变了明姬、拂子、佐诚等人的命运。

「死去的，果然不能再回去……会带来灾难。」她捂住口，悲痛地低语，灵魂深处流下的眼泪，滑过黎落划有古代纹路的玉颊，滴到了幽冥国的土地。

这滴眼泪将「真拂」与「黎落」的所有心声都传到女神那儿。

不知是否为错觉，黎落好像隐约听到女神的叹息，她望了一眼冷凌奚，他虽一动也不动地抱着她，但从他的眼神可以知道，此时的他正在尝试了解幽冥国的波动，他刚才说要送她回去是认真的。

可是……

可是她不想回去生界，她想和他在一起，就算失去自我也不要紧，只要他能在她身边就好……

但她没说出口，心中隐隐明白为何这个深爱自己的人要替自己争取这个权利。

「请您务必允许。」冷凌奚突然又说。

「没有机会了。」女神答道。

「倘若本神有能力使死人来去自如，当初就不会被羞辱地困在这儿，一但踏至此的死魂，就永无回去的道路了……」那人可是亲手把入口封印了啊，为了再也见不到我……

哀叫，开始在阴间响起，这是女神的痛，她收起如母亲般的阴柔，转为凄厉：「不许妄想！给我安份在这里待下去！」

突然的转变不但让黎落吓一跳，但心一紧，想着，这样就只能和冷凌奚永远在一起，无妨，不要紧，这样很好……她死后已不用再像生前，不用当日精子或是济世救人的巫女，现在的心很自由，只想完成生前最奢求的心愿。

结果女神竟然听见她这颇自私的心声，再度说：「没有错，爱也好，恨也罢，从今往后，不必再被生命束缚，死亡才是真正的解脱！」

这话让冷凌奚有些不明所以，他低头看到黎落有些执着抓着他的衣领，双目微闭，紧紧抿着唇瓣。

「黎落……」他唤着她。可是她没答话。

「你不想回去吗？」他问她。

但她还是不回答。

「这不是你真正的心意……本君知道。」他说。

不！她在心中叫着。

「你一定还想回到那里，所以才会躲回高天原吧，没关系，只要你想要……本君会……」「我现在只想和你一起！」她总算说出口，美眸上的水气未干，她瞪着他，哀求他能说出「一起留下」的话。

他微微一愣后，只是温柔地搂住她，一手压着她的后脑，轻叹：「不，长年来你总盯着那块圆镜看着那里，你明明充满思念跟担心之情，本君更知道……」他语气渗了一些淡漠：「如果不是因为这样，你也不会来桃华岛上……」

「那是日精子该做的，黎落现在不是了……夫君，别丢下我……」我求你！

女神见此状又以凄厉冷酷的声音放声大笑：「哈哈哈，哇，哈哈啊，看看呀，夫神的血脉给你们造就了多少悲剧，你们该恨，应该跟我一样恨他们一族，龌龊又令人憎恨的神光，本神总有一天会等到他们，到时会吸尽所有神辉，让他们跟我一样！」

「如果真是如此，那当初你费心思建造的，不也枉费了？」冷凌奚暂撇下说服黎落，跟女神谈判。

「什么？」女神听到他质疑，再度冷答：「是他们生界背叛了本神！」

黎落感觉刚刚他好像震了一下，后他又开口：「亡魂得以『回至现世』重新为人，代表『生』与『死』是注定会发生，而且还是很重要的循环存在。」冷凌奚的表情严肃，认真的口吻不似他，黎落觉得很奇怪。

「那又如何？死者痛恨活人的一切，莫非你还狂妄地要求本神让那丫头转世？哼，别妄想！」

「苍彦！当初您不也让他离开了吗？」虽然嘴上说着不想走，黎落却开口反问。

「哼，那个人只不过是和神子约定的一部份，而且……他也答应本神，会再给本神送入更多的神子，结果看看本神得到什么？神辉散去的半神子，跟毫无神气的日精子……得到你们就跟多二个普通亡魂一样。」女神痛声斥责着。

此刻冷凌奚松开紧抱黎落的手，他那银瀑般的长发在黑暗中因走动而摇曳着，他要走到哪儿？

「我原先以为死亡的国度，是一个充满污秽也是充斥恶辈爬行的所在，是一个不被众生期待又恐惧的地方。」他特意用冷漠的眼神往所在的黑暗四处张望。

这对女神可是一大不敬，阴间之主发出低沉的怒吼，甚至引起强烈的地动。

但冷凌奚仿佛变了一个人，不单不为所动，还继续挑衅……简直就像是他和黄泉之主是处于平等地位。

莫非夫君的荒性觉醒了吗？

黎落以前只看过夫君因为悲伤或做梦而唤醒体内的「白鬼」，可是现在的他有在恐惧吗？

当年只要她一安抚，荒性就会消失，她顶多只能做到此了。

白鬼的喜怒无常，是源自于「月」的力量……她一直是这样想的，莫非……她想错了吗？

「身为前造物之神，你的确将一个阴森死沉之地改变了……可惜它依然是不洁……只要失去光辉或是神性，这样的死魂就非我一族，是最低下的……」

彻底被白鬼激怒的女神，使地震动得更加剧烈，摇得黎落心乱更重心不稳得跌坐下去，女神不断怒喊着：「住口！」

「死魂只能躲藏在这里……一旦丧失重生的意志，就只能蜷伏在这黑暗中……可是你却建立了一道高墙，将他们，也将自己……困在这里……」

「哇啊……」

一声哀叫！？

女神发出一声令闻声者皆恐惧，长而尖的叫声，好似正在折磨自己，发出一声声在撕裂、剥拔的碎声。

「够了！」白鬼欲遏止这个声音，可是女神那边不为所动，依然发出可怕的撕剥声。

结果白鬼纵然一跃，不知往何方冲去，大喊出声：「我叫你住手！听见没有！」

眼看白鬼只是跃入另一角黑暗，结果令黎落大出预料，白鬼张牙着左手，幽幽地发出翠绿的光芒，似乎是伸进了黑暗，面露狰狞，在和一方争夺之下，他费力地将一个物体拔了出来。

白鬼得手之际，母神才停止发怒的哀叫。

原来这是母神刚才抓狂在撕毁的物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