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失火
蒋绪金想起这些就肉疼,纯粹是看人下菜碟!他媳妇是炉匠的女儿不假,但也并不一定会看炉,他爹的理论就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来会打洞。蒋绪金自然有意见,可这意见没地方诉,他爹根本就不鸟他,更是让他媳妇当了炉长,这名义上升实则加码的活,让蒋绪金无话可说。
蒋家还是用传统的大炉,又被称为土炉,长三点五米左右,宽两米多,从炉坑到炉顶的高度有近三米,炉中纵砌矮砖墙一道,为置放坩埚处,坩埚下方置炉条。
炉条一般用铸铁制造,但以前铸铁亦甚难得,大都用枣木棒为炉条,因枣木棒炉条上钵了煤蒋块,故不致烧毁。
炉顶有孔,可排烟焰,炉正面开有炉门,坩埚由此置入炉中,在坩埚中投入原料,在坩埚的四周加添煤炭后将炉门砌死,只留一孔,即可点火。所留之孔是作熔炼中继续投料和加煤之用。
待料熟后自然从孔中取出生产,坩埚中的原料一般分三次投放,点火前一次另两次用溜子由投料口投入,点火后的温度就全凭炉长的经验了,大约十二个小时熔炼后炉火呈炽白,炉温大约就到了一千三百度了,说明料己经成熟,再用探料棒插入料液约十厘米处取样观察,其鉴定之法是:取样中气泡若在五个左右,即为成熟,超过太多即为生!
光听也知道,这炉子能把人烤的喘不上气来,可这老三的媳妇硬是为了成为蒋家的人挺了过来!
受的那苦、受的那罪,不是能说过来的,想想都浑身起火泡。麻秀珍说:“如果我给公家干,少说也得获个五一劳动奖章!”
蒋绪金承认,可他也拿不出多少钱来奖励老婆,当他知道俩哥哥讨好老爹的秘密后,心里的那杆秤斜了,他的俩哥哥抠老爹亲手雕刻和绘画的琉璃作品换钱,所以过的比他自在!
自然他也坐不住了,偷偷地到自家的展厅里顺了几件,果然出手就换了套房子,这甜头他吃上了,但也被人告到了老爹那里,自然受了皮肉之苦,最后媳妇给老爹下了跪才算完了!所以他认为他不是亲生的,干啥都讨不到老爹的欢心。
蒋绪金这次把西坡的院子烧了纯属偶然,他是在爬山时看到郑金斗这个小老头鬼鬼祟祟的到西坡上当年姑和姑父住的农舍小院,一半是好奇,当他悄悄地跟进后,看到郑金斗这小老头在屋里朝什么东西躹躬,他气不打一处来,掏出打火机点燃了屋后的柴禾。
他小时候朦朦胧胧听说过姑和姑父的死与郑金斗有关,看到这一幕自然气不打一处来。
他把这事告诉老爹就想邀功,得到点老爹的奖励,不但没奖励而且还没有给他好脸,不生气才怪呢!
郑金斗被儿子救回了家,啥都没问,仿佛就没有发生过啥事!这点倒是让他很放心,他为啥这段时间频繁的到西坡,主要是想在他有生之年解开一个迷。
那是二十年前,在国营企业的破产前夕,美术琉璃厂的国宝级的套料雕刻《清明上河图》被人偷了,为啥牵扯到了于世德?因为那天他值班,展厅的展品都没丢唯独丢了这一件,而且这是美术琉璃厂的镇厂之宝!关键蹊跷的是,这风声第二天一大早就传遍了全厂,更不可思议的是,于世德两口子三天之后死在了家里,据说是煤气中毒!那个时候人心惶惶,可是企业面临破产,也没人有心思再追这漏洞百出的死亡。
郑金斗一直感觉这里面一定有事儿,本来他想替师弟伸冤,那承想厂里破产,自然而然的满心思的为养家糊口着想了,一推就二十年,可那想到竟然有人要放火烧死他!
郑金斗瞥了儿子一眼说:“你咋知道我去西坡?”
郑天悟坐下来后说:“我怕您这把年纪了,神神秘秘的万一出点事咋办?所以一直跟着您。”
“你不怀疑我?”
“没得怀疑,再说你是去咱有产权的小院子。”
“这你也知道?”
郑天悟点了点头说:“我是听我娘说的,他说您把师叔的房子买下,就为了弄个水落石出。”
郑金斗叹了口气,哀伤的说:“我对不起你师叔,他的死一定是有人干的!这些年都为了糊口,再就是日子好了又成天和蒋家斗了,把你师叔的冤魂忘了!到了老的走不动了,这才又想起来。”
“你有怀疑的人?”郑天悟问。
郑金斗点了点头说:“我一直在怀疑他,但苦于没有证据。”
“还是慎重点好,特别现在他们正是张着狼牙的时候。”
当然两人说的是蒋万财,的确他的疑点最多,不说他和他妹妹家不对付,就凭他在厂里破产后的半年内又建了个新厂,也值得琢磨,这十亩地要征,建筑材料要买,等等的等等算算就是钱,他那来的这笔大钱?对他了如指掌的郑金斗不怀疑才叫怪呢!
但话又说回来了,于世德两口子可是蒋万财的亲妹妹妹夫,他能下得下手?蒋金斗这些年都在否定中渡过的,所以他一直慎重,生怕打草惊蛇。
“我想去会会蒋万财。”郑金斗喃喃地说。
郑天悟就怕老爹认死理,他如果去把这事挑出来,蒋家本身就想把郑家置于死地,这不是给他送上来的羞辱嘛!
“爹,你别忘了师叔可是蒋万财的妹夫,他要反咬一口,咱可没法抵挡!”郑天悟不赞成爹和蒋万财当面对质。
“我找到了你师叔临死前对我说的那个笔记本。”郑金斗说。
这是二十年前于世德来郑金斗家说的最后没头没尾的话。他说:“师兄,我没偷那《清明上河图》,假如我被害了,我记了一些日记可能有用。”说完又精神恍惚的走了。
郑天悟抬眼看着老爹说:“你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了,要不交给公安算了,也算给师叔伸了冤。”
郑金斗摇了摇头说:“就是我这把子年纪了,我才这样,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郑天悟想了想说:“咱们要考虑好,我知道你是想在有生之年给我们翻过盘来,可咱也得慎重谋划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