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锔艺师说：“没事，不懂就要问，问了不就懂了。我们这种手艺就跟现在的补轮胎似的，得保证不漏气，人家才能给你钱。”“看来这个不仅仅是讲究艺术性，还是得讲究实用性啊。”
梁轶说道：“这个最早期应该就是为了修修补补破碎瓷器，是实用性技术，可能后来慢慢变成了一门技艺，后来就逐渐艺术化。”
锔艺师点了点头说：“这个年轻人很有见地，锔瓷以前确实是为了修补破碎的瓷器不过到后来就有点变了样。”
秦涵韵问道：“后来都变成什么样了呀？”
锔艺师说：“清末时期，那时瓷器刚入寻常百姓家，锔瓷便成了展现八旗子弟们的艺术雅趣玩法，他们也是将豆子泡在瓷器中，胀破瓷器后再寻锔艺大师修复，用金钉、银钉做镶嵌。”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呀”
“因为紫砂壶的款式就这么几个，但是碎了之后，修起来的样子就就各有千秋，这样才能彰显身份和独特性。”
梁轶说：“其实这已经是走向一个比较畸形的审美发展方向了。”
锔艺师点了点头说：“那个时候锔艺确实就不怎么讲究实用性了，就是想要彰显身份，现在的话叫做炫富。”
秦涵韵说：“我还真是第一次看到锔艺作品，现在做锔艺的年轻人多吗？”
“不多了，技术有几个年轻人搞锔艺也是为了搞直播挣点钱，这种得熬的功夫，现在年轻人大部分都静不下心来做了，而且现在都有锔艺机器，那个紫砂壶破碎之后，通过机器扫描，几十秒就能锔一个特别好看的锔紫砂壶出来了。”
梁轶思考道，年轻人从锔艺中获得经济价值，学的人越来越少，手艺逐渐没落，锔瓷机器出现后，它便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确实，机器操作的确是更快更方便了，被替代似乎是难以避免的趋势。
锔艺师说：“若是这些传统手艺一直得不到重视与保护，我们这几个老头子走了之后，这活就没人能做了，只能全部交给机器做了。”
秦涵韵听完后，黛眉紧蹙，心中五味杂陈。
梁轶说：“将来机械替代的不止是瓷艺，外科也有可能走到这一步，当机器不断普及和发展，一些简单的手术完全可以做到无人化。而如果医生的技术并没有得到长足发展，手术量越来越少，而机器人做的越来越多，而且越来越好，最后有可能就出现了整个外科行业的萎缩，甚至最终被机器完全取代。”
秦涵韵问：“这么恐怖的嘛，不用机器不行吗？”
梁轶解释道：“简便廉是患者的追求，而机器能短期内节省一大部分的医疗费用，所以有可能如同现在的互联网一样，资本可以利用大资金和风投疯狂补贴烧钱，提高用户数和用户粘度。当整个外科行业完全萎缩坍塌的时候，资本可能就会抬头，患者就可能花费更高额的治疗费用。”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秦涵韵想想都觉得脊背发凉。
锔艺经过几百年的发展，已经形成非常成熟的工艺流程了。
大概流程是找碴，捧瓷，做锔钉，打孔，镶锔钉。
所谓找碴就是将瓷器所有的碎碴放在桌面上，把每一个断截面上的垃圾、灰尘用毛刷清理干净。如果清理不干净，就不能严丝合缝地对接，这是一个比较简单的操作。
锔艺师找完碴之后，将瓷器的瓷片对起来，先对大的再对小的，先对锐角再对钝角。
拿小锤轻轻敲打一下，使其严丝合缝，然后再用线扎禁，使绳子形成米字型。
使得破碎的瓷器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梁轶非常喜欢这种实用性操作，譬如米字型绳法就是经过无数先人实验得出最佳固定方案。
骨科葛洪铭说：“这个跟我们荷包蛋缝合法有像是之处。”
骨科周星耀说：“还真有点像。”
锔艺师在断截面的裂缝上划线，根据结构纹饰，定位、点记，开始做锔钉，他抬头跟大家说道：“前面的步骤你们一学就能会，但是到了这一步就比较难教学了，因为一百个不同锔艺师就会有一百种不同锔法，俗话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秦涵韵最怕开放性问题了，需要设计创造，这对她来说并不容易。
锔艺师说：“接下来这个就比较难了，是和技术活，你们看我做一遍，然后再自己慢慢琢磨。”
众人点头，看着一根根银钉嵌入瓷器中，他说：“设计体现的是锔钉人的创造力，而锔钉的制作体现了锔艺人的手艺水平，也决定了锔补器物的使用寿命。锔钉分为金钉、银钉、花钉等种类。根据器物的不同，锔艺人需要制作不同的锔钉。”
锔艺师拿出了不同长短的锔钉给他们看，说：“锔钉的钉爪，不能过长，也不能过短。长了没有抓力，短了勾不住瓷片。这个没有一个具体的数据，完全靠锔匠的手感和眼睛。熟练的老锔匠，光看锔眼打出的那个沫，就能知道深度。我做了这么多年锔艺，也是近几年才掌握这门技艺，而这打孔是锔艺中非常关键的一步，薄薄的瓷器，只有毫厘之差，锔透了就算失败了。”
骨科周星耀说：“这个跟我们骨科钻子打孔很像，讲究手感和经验。”
葛洪铭有些迫不及待想要试试，自己有骨科手术钉子应该不难。
锔艺师的手法很熟练一边那些小锤钻孔，边解说：“这最后一步，有一个技巧，就是要镶平，从锔钉的两边往内敲。比如三个毫米以上，锔钉打两个毫米就够了，锔钉的钉爪，打到一个半毫米就够。如果打多了，会把剩下没透的一毫米给顶出去了，就把瓷器顶碎了。”
锔艺确实跟骨科有非常相近的，两个有非常相近技术共同点，骨科手术的本质是把破碎的骨骼恢复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