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系我一生一世念4
第151章系我一生一世念4
我惊觉她的手指因用力过大,已将血掐出,渗红了那张纸。“舒,怎么了?”
“安陵言产下国主的遗腹子,并召武仪将军安陵澈撤兵回明成郡,进京那日,即册该子为新帝,并自立为太后。”
小言?我还记得北溟的国主历代都是根据灵童转世而立,并非由皇后所生。
“你回去吧,如今北溟国主生死未卜,你身为风使自该回国协同其他三使料理朝中事务。”
她点燃烛火,将手中的纸放在上面燃着,灰烬散处,仿佛片片漆黑的蝴蝶振翅膀飞翔,她将这些灰悉数笼进香炉内,嘴边漾过一种我从没看过的笑意,低语温软:
“土使,冰使早执行北溟历代的国规,凡有大逆不道篡位者,诛之。”
“怎么可以!毕竟这孩子是冥曜的子嗣!”我惊呼出口,却换来她更深的笑意。
“虽然安陵言没有戴雪魄玉镯,可,国主从未与她同房,这子嗣根本就并非国主的嫡子。”她轻飘飘的语意,拂过人的耳中,不会有丝毫的疼痛,但落进人的心中,却是至痛至厉的。
因为小言,也因为,心中那一处长久就蛰伏的痛楚,是我最初的伤痕,没有办法愈合的伤痕,即便看着今日的无忆,依然会痛的伤痕。
“雪魄玉镯到底是什么?”我望着她,她依然在笑。
“雪魄玉镯本极寒的冰魄玉所制而成,是北溟历代皇后的信物,佩戴者,不会受孕,若受孕者佩戴,则必会小产。”她眸底转望向我:“国主赠于你,起初是并不希望你孕得西周帝的皇嗣,以你的盛宠,无疑将会削弱西周帝的子息。但,你将这玉镯赠于芙萼公主时,国主竟并未让我在你所用食物中下药,这是我当时委实不解的,后来我才知道,国主在那时,就沦陷了,有了不该有的感情。”
我没有说话,泪,慢慢的流下,当日的小产,原来,竟是缘于这镯子,而侍寝那晚,因天烨厌恶这镯子,掷下床,却阴差阳错地成全了我第一个孩子。
扶着酸枝木桌的边沿,缓缓站起,轩窗外,桃李正艳,随风吹进的馥郁花香,萦绕在鼻端,更让人概叹这一隅的美好。
我用手抚过发髻,触到的,只是那根砗磲簪,冰冷沁骨的,让我将过往的一切,再再地望穿,而尽头,再望不到那抹明黄的身影。
收回眸光,望舒的叹息清晰传来。
我回首,她已委顿地倒下,嘴唇乌紫,我惊悚地握住她的手,却只握到生命流逝前的最后一份冰凉。
“舒!”我的身子随着她的跌倒,一并跪倒于地。
“新主登基,三使功满身退。”
她露出最后一个笑靥,安静地闭上眼眸。
这个伴了我十余年的女子,以宫女身份陪伴我十余年的女子,就这样地去了,吟芩,菱红,婉绿,萱滢,还有她,望舒,终于一个个,都离我而去。
不论她们曾经是忠诚于我,或者是背叛于我,毕竟都陪伴着我度过那些最寂寞的深宫岁月。
可,当我如今站在紫禁最高的中宫之位,剩下的,仅是孑然一身,落寞的神伤。
一只手替我轻轻抚去脸上的泪水,伴着尚带些许稚气的声音响起:
“您哭了。舒姑姑怎么了?”
我抬眸,是无忆。
“无忆——她睡了。”我念着他的名字,以这么近的距离看着他,但还是不能相认。
他对于睡这个概念,不会同死亡联系起来,我也不愿意他过早地明白死亡这个词的含义。
“如果我叫您母后,您会不哭吗?”他突然问,带着认真的神色。
“无忆,叫我一声娘亲,好吗?”
我哽咽地说出这句话,他好看的眉毛有一丝犹豫地皱起,然后清脆地喊出:
“娘亲。”
他第一次唤我,是在这样的场合,是过了这么多年之后,我的泪在欢喜中滚落,手中望舒的手,已完全冷却。
我握住她的手,所以,我不能拥住我的无忆。
这样就好,我怕我控制不住,拥住他,便不舍得放。
因为,这是天烨留给我的,最后的恩赐。
从十四岁那年,邂逅他至今,这十余年的光阴,雕刻成,我此生都无法磨灭的印记。
望舒去后,我将她的遗体交安乐堂火化后,便命顺公公悄悄托人送去北溟,也算是不让她的孤魂亡落在异国。
顺公公纵有疑问,但并未多说,还是照着我的吩咐去做了。
后来,我间隙地得知,哥哥是在阿里诺雪山雪崩后的次日即撤兵,不再围攻潼水,返回明成郡后,小言便已产下一子,哥哥兵权在握,在得知国主返生无望后,自然拥立小言之子为帝,但此举却违逆了北溟的国规,侍奉冥曜的鸱奴同土使,冰使三人,在小言之子登基为帝的翌日凌晨,便以历代北溟国主相传的权杖,号令诸军,反将小言母子和哥哥拿下,沦为阶下囚。
北溟的皇后是不可能会有身孕,所以,无疑这个孩子,不论如何而来,皆是与冥曜无关。
新一任的北溟国主,冥曜虽未留下只言片语,但鸱奴占得,是眉心有一点朱砂红的幼童,生于明成西南方位,今年十岁,当北溟寻得新主登基之后,对于哥哥和小言母子最终的发落,据说是在北溟二使确认国主生还无望后,被血祭于冥曜的帝陵前,其后,二使也自裁于陵前,应了望舒走前的那句话,新主登基,三使功满身退。
而我昔日所赠芙萼公主的雪魄玉镯虽导致她不孕,但却让她侥幸逃过一劫,因北溟诸臣认定这是前国主的恩旨,不可杀此女。
但,刚烈性格的她,还是选择在哥哥被血祭的当日,跳崖自尽。
这些均已是后话,当至亲的手足再次归入另外一个世界时,我正倚在凤仪宫的瑶台前,无忆在旁边,背诵着战国策。
讳莫如深的政治主张和策略于无忆背来,并不艰涩,但我心中,漾出的深深地殇怀,望着夏日荷塘中的盛开的莲花,一并融在清莲的淡幽香气。
小言和哥哥,就这样地走了,他们的错,或者只是错在,太贪恋那一时的权利鼎峰,因为,如果他们心中所挂念的是为家族血耻,则定不会在兵家所言最白热化的阶段撤兵潼关,将之前的一切努力化做空无。
毕竟,潼关一破,挥兵镐京指日可待。
但,哥哥在最后,还是选择了回明成郡,拥立小言的孩子为帝。
这份在权利面前的贪恋,其实,一早就注定,毁灭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