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院子里养着一对孔雀。公孔雀拖着绚丽多彩的尾巴，跑到那母孔雀面前，兴致冲冲地孔雀开屏。画面很美，阳光之下，片片尾羽闪耀着金属光泽，极其的炫目多姿。
可惜那母孔雀只看了一眼，便逃也似地跑开，一点点停留的意思都没有。
秦越看着茶具上冒着轻烟的茶杯，里头泡着一盏君山银针。
他看向边上的刀疤男，发现他正在看那一对孔雀，而他举着茶杯的手上，的确有一块疤痕。
老宋之前说过，几年前，他被带去赌场的时候，见过赌场的老大，对方是个高大的男人，一只手的虎口上，有一块疤。
看来他说的这个人，就是仲闻了。
几年前，许欣可还未继承她父亲的王座，他父亲手底下，最看中的人就是仲闻。
表面上，此刻的许欣可掌控双头蛇的大权，其实她一个小丫头片子之所以能坐稳，仰赖的，大概是仲闻的从旁协助。
他一个那么有野心的人，从底层一路做到骨干，成为老大身边的左膀右臂，他若是想造反，也是轻轻松松的事。
但他却一心辅佐着那个，只想为她心爱的男人复仇的许欣可，让这个“疯女人”借助双头蛇的势力肆意妄为？
这可不符合他的风格。
“仲先生真是好雅兴啊。我以为像您这种身份的人，爱好不会那么阳春白雪，想不到，您也喜欢喝茶啊？”秦越先开了口。
仲闻面无表情，目光甚至没有落到他的身上：“你知道我的名字？”
“许老师告诉我的。她还说，您跟她，还有她逝去的男朋友钟燕南之间，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秦越试探着说道。
仲闻笑了：“她还真愿意跟你说这些。看来，她的确信任你。”
秦越突然冒出一句：“许老师信任我，你吃醋了？”
仲闻抬眼看他，眼中闪过一丝警惕，这是个危险的信号。
“你什么意思？”他反问道。
“你不是喜欢许老师吗？在地下赌场那次，我都看出来了。你站在她身后，坚毅的像一名骑士，看向许老师的目光直勾勾的，带着贪婪和占有欲。是个男人，都看出你的心思了。”秦越用很轻快的语气说出。
仲闻低着头，压抑住眼底的滔天巨浪：“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这个人，很擅长看穿人心。”
“嘿嘿，或许吧。也就是说，仲先生承认了，对吗？”
“……”仲闻深吸一口气，回答得倒是很干脆，“对。我是喜欢她，只不过，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眼里从来只有另一个人，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仲闻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那是在中学，他们三人上同一所学校。
许欣可学的美术，跟他一起在普通班上课，钟燕南成绩一向很好是个学霸，上的重点班。
每次他们普通班早早放学，许欣可都会拉着他在校门口等人，等重点班爱拖堂的老师，快一点放学。
她总是那么喜欢穿白裙子，长发飘飘，笑起来嘴角有一对浅浅的梨涡。
见到钟燕南，她远远地就会飞奔过去抱住他，有时候，仲闻会幻想，她抱住的那个人是他……
仲闻揉了揉眉心，心口无由来的一阵痛楚，仿佛被人狠狠捏住了心脏。
秦越看着他，脑中闪过一个相当可怕的念头，他这样想着，也就随口说了出来。
“仲先生，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我也不能期待你会告诉我实话，但我感觉，你一定很爱她吧。可，既然你爱她，却见到自己爱的人喜欢另一个男人。你难道就没有过一瞬间的恶念吗？”秦越绕着弯子。
仲闻喝了一口茶，神色又恢复了那种肃穆的沉静。
“你什么意思？”
“钟燕南，是你杀的吗？因为嫉妒，你有充分的理由下手吧。只要做得小心，完全可以嫁祸给其他人。许老师，也不会怀疑到你的身上。”秦越小心试探。
仲闻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他笑了笑：“小子，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他不是我杀的。我若是想杀，何必需要等那么久？早在小可对他情根深种之前，我就应该下手，不是吗？”
“……听上去很有道理。”
“燕南亦是我的朋友。如果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小可能获得幸福的话，我愿意放手的。”他说这话时，语气却带着深深的遗憾。
对方说到这个地步，秦越也不好继续揪着问题不放。
“原来如此。仲先生也是个痴情人。这世上有两种爱，一种是带她上天堂，一种是陪她下地狱，您做到了第二种。只是，您真的甘心永远，只当另一个人的陪衬？”秦越的话很尖锐。
仲闻皱着眉头，忽然有些后悔请他来这了。秦越的每个问题都是刨根问底，深入骨髓。
他此刻说的这些话，就算是对着许欣可也从未说过。
却偏偏对着一个，不久之前他还恨得牙痒痒的年轻人倾吐，这种感觉，太怪异了。
不过很奇怪的是，秦越跟他的对话，却没有一丝的违和感，好像对方真的懂他一样。
“活人做得再好，永远比不过一个死人。我也不奢望代替燕南在她心里的位置。就算她对我，目前只是利用，只是依赖我在组织中的号召力。但那也足够了。燕南已经死了，最后能站在她身边的人，也只有我。我何必跟一个死人计较。”他轻笑了一声，可这抹笑看上去却又像是苦笑。
秦越看着这个大叔，瞧着外表挺狠的，满脸写着“我不好惹”四个字，但却意外的是个情种。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啊。最惨的事情，莫过于郎有情，妾无意。想要的得不到，就算是强扭的瓜，对方的心思不在你身上，又有什么意义呢？”秦越举起茶杯，敬院子里的那两只孔雀。
公孔雀还是一直围着母孔雀转悠，一副死缠烂打的模样。
虽然此刻，母孔雀对它无意，但日久生情，兴许有一天，人家就愿意搭理它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