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一幕
尽管身体已经疲累到极点,但在战争的影响下,情绪果然还是相当亢奋。
即使不将为了用餐和擦拭身体而起身的次数算在内,库斯勒的睡眠也还是断断续续,没有好好入眠的感觉。
当他察觉到天空已经开始泛起鱼肚白时,还十分久违地出现了想要再多睡一会儿的懒怠念头。
只不过,如果这里是工坊,还可以稍微睡懒觉。大多数的士兵已经都醒过来开始准备早餐,于是库斯勒只好振作精神,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然后就在他张口打呵欠时,紧抱着库斯勒睡得很熟的裴涅希丝也才总算醒过来。库斯勒一看她,她就睡眼惺忪地再度伏首,枕在库斯勒的手臂上,还打了一个大呵欠。
接着,当她磨磨蹭蹭打算坐起身时,似乎才理解眼前的状况。
库斯勒想象翡涅希丝慌慌张张、手足无措的模样,不禁有点莞尔。
然而……
「我有没有做出打呼之类的失态动作呢?」
虽然她的神态确实相当羞怯,但嘴里问的却是这种问题。
「以前外头流浪的时候,常常因睡相不好而被骂。」
在没有屋檐,甚至连城墙都没个影的地方露宿,会被冰冻刺骨的寒气侵袭。因此旅人常以天然的暖炉――人体来取暖。而且万一运气不好,说不定还会碰上让人送命的严寒,所以据说他们互相取暖时不会在意男女有别。这种做法时常遭到教会的指责,习惯城里的生活之后,就连库斯勒也不禁在听说这粗野的风俗时,挑起半边眉毛,但翡涅希丝可是原本就以流浪过活的人。
她不是那种同衾共枕后就张皇失措的女孩。
「怎……怎么了吗?难道,我真的……」
不过,当库斯勒板起一张脸时,翡涅希丝就垂下耳朵,抬眼觑着他。
库斯勒联想到锋利无比的剑。
铸剑的时候会在剑芯与剑刃使用硬度不同的金属,两者巧妙的组合能够铸造出不会折断、不会弯曲,还能斩断物体的剑。
翡涅希丝也是如此,时而软弱,时而莫名地固执,明明全身上下充满弱点,内心却相当顽强。
利用她自己的柔弱潜入对方的怀里,再藉本质的顽强予以重击。
他回想起两人在即将离开卡山前的对话。
当然,他会永远记得昨天在战场上看到的光景。
库斯勒对垂头丧气的翡涅希丝说:
「很重。」
翡涅希丝的耳朵弹跳起来,立时红了脸蛋。
其实她那纤弱有如鸡骨头的身子自然不会重到哪里去。
库斯勒轻轻敲了一下翡涅希丝的脑袋,粗声粗气地告诉她真相:「胸前没多少分量,你是能有多重啊!」闻言整个愣住的翡涅希丝将嘴唇噘成三角形,气得簌簌发抖。
进行完这段对话后,库斯勒起身去要了水洗脸漱口,然后稍稍活动一下身体。不知道是被翡涅希丝抱得太紧,或是昨天的战斗让身体太过紧张,他觉得身上每寸肌肉都很酸痛。连旁边的翡涅希丝也显得硬梆梆,不过那应该并非源自他刚才的捉弄,也非肌肉酸痛吧。在此之前,以她的个性,明明一被惹火就会闹别扭地与库斯勒保持距离,这次却紧紧跟在他身边。原因全在于那些士兵一看到战争女神醒来后所采取的行动。
库斯勒在参加这场战役之前,曾为了保障翡涅希丝的人身安全,避免她被与野默无异的士兵们伤害,而和身为指挥官的艾鲁森做了交涉。不过,现在看来,根本就没有那个必要。士兵们一发现翡涅希丝醒过来后,便迅速地一齐朝着她屈膝,垂头行礼。
虽然他们这样的行动带了几分玩笑性质,但可以看得出来真心的比例也不少。
真是单纯的一群人,库斯勒不禁苦笑,反正那份敬意也同时朝向了他,自已能顺带沾点光,感觉并不差。
不过,瞧瞧当事人翡涅希丝的反应,她似乎以为铁定是艾鲁森或某个高官贵族来到附近,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后,自己也低头合掌,摆出像在祈祷的模样。
库斯勒见到她那副德性,就边苦笑边点醒她:
「是你啦,是你!」
面对满脸疑惑的翡涅希丝,库斯勒只能无奈地耸耸肩。
「大家是在向你行礼啦。」
翡涅希丝此时的表情正是能让库斯勒感到满意的那一种。
「您需要水吗?」
如此开口询问的是一名壮年骑士,他捧着银色水盆,,单膝跪在库斯勒他们身旁。翡涅希丝面露难色,向库斯勒投以求助的视线。
「啊,多谢。另外,不好意思啊,那两人也麻烦一下。不然他们要是因此闹脾气,可不好应付。」
库斯勒微微指了一下正在检查龙形火焰喷射器的伊莉涅和威蓝多。
骑士看了他们一眼,便恭敬地低头行礼,起身迈步离去。身旁的翡涅希丝很明显地放松下来,呼出一口气。
「简直就像公主一样啊。」
「……请……请不要取笑我。」
翡涅希丝压低音量,愈说愈小声。当然,不习惯这种待遇的她最后选择了隐蔵在库斯勒的身后与他寸步不离。她大概是认为就算会被捉弄,与熟识的脸孔在一起总好过面对一群陌生人。
「龙的情况如何?」
库斯勒和翡涅希丝来到龙的附近时,威蓝多恰巧刚离开不知道往哪里去了,只剩一个人的伊莉涅正探头伸进龙的嘴里做检查。
「嗯……沥青燃烧之后的残渣黏附在里面,喷射孔也因高温而变形了。我想应该不至于发生堵塞的情形,可是就这样继续使用的话,沥青大概会飞溅不少出来。」
「是啊,昨天可忙翻了。不过听说某人倒是睡死了啊。」
伊莉涅板起脸,双手扠腰回应:
「我可是已经把任务完成了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