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幕
自称克洛克·英格斯的铁匠工会头目,极其勉强地想扯出讨好谄媚的笑容,但明显是个失败。大概是来到炼金术师的工坊让他紧张万分,再加上以他平时的地位根本不需涎着脸去奉承别人。
既然是在大型港口城市拥有一间工坊的工头,便可列位于城中名人之一。
他脸上的肌肤宛如上过油擦得发亮的皮革,肩头的肌肉高高隆起仿佛就要撑破外衣。惯于长时间搬运重物,而显得又短又粗再也回不去的外八字脚。无论哪项外在特征都宣示着他是名优秀的工匠。
然而,让库斯勒在意的是那对眼睛。身体的每个部位都诉说着,这是历时多年用心锻炼过的工匠才够资格拥有的模样,偏偏只有眼神还流露出孩子气。
这在库斯勒请他入内后,迟迟无法镇定下来的表现中也看得出来。一个人的言行举止,会暴露出他的本性。
「我得为我冒昧前来造访致上歉意。」
因此,当他走到桌边就突然对着年纪比他轻而且还是名炼金术师的库斯勒如此行之有礼,也让库斯勒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不过,对方毕竟是铁匠工会的头目。为了不失礼数,库斯勒端出酒来招待他。
「我的确感到惊讶。」
库斯勒改用他不熟悉的语气做了回应,接着向他劝酒。
对方还是战战兢兢,只有眼神在素烧大酒杯和库斯勒之间游移,却没有伸出手。
在这里端上来的全都是被诅咒的东西,全被下了毒。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否真心相信这种事,但面对炼金术师时,就该有这点程度的警戒。让人再次意识到翡涅希丝是多么毫无防备。
「英格斯先生的专业是炼铁吗?」
从他的外表以及单纯从铁匠工会本就是由冶铁相关的人物担任主干这两点进行推测。
「是……是的……我在城里有间工坊。」
「喔。」
是个拥有名声的工会头目。
这位名叫英格斯的工头,就像是个只有身体长大的孩子,无所事事呆坐在椅子上,让人完全猜不透他来访的意图。
库斯勒啜了啜自己的那杯酒让双唇湿润后,开口问道:
「来到这种地方无妨吗?身为工头应该会在意外面的风评吧?」
故意略带暗讽地调侃他,就见英格斯咬了咬牙。
不过,那似乎其实又是个失败的阿谀笑容。
「世人总说打铁就要趁热嘛。」
是十万火急的要事?
库斯勒颇觉意外地注视着英格斯。
「有什么事让您如坐针毡吗?」
为了躲避他人视线,有头有脸的市民蒙头遮面地偷偷前来炼金术师的工坊。
浮现在库斯勒脑海的是索取毒药这档事。
库斯勒在来到这座港口城市之前,还身陷囹圄的时候,曾用疑似毒药的东西诞骗监狱的看守者。炼金术师和毒药之间有着剪也剪不断的关系。
况且,围绕着地位、名声、财富的地方,无论何时都有毒药在流通。
但是,那些毒药是否能以合理的价位拿到手,就不得而知了。
他的脑海闪过一个选项——辉锑矿,英格斯的大脸上则浮现扭曲的笑容,陪笑道:
「这笔生意,我想我们双方都有和可图。」
「……有利?」
使用毒药的目的无可厚非就是暗杀,但库斯勒猜想不出他和英格斯有什么利害共通之处。即使如此,英格斯还是大大点了头。他的下巴肉随着这个动作瞬间肿胀起来,就像只青蛙,库斯勒暗想。
「对我们都有利的事是指什么?是某种新式冶金方法的开发吗?」
炼金术师之所以能拥有炼金术师这个身分,就在于他们可以无惧旁人目光进行必须小心维护名声的工匠绝对不敢去尝试的实验。虽然这样的案例很少见,但偶尔有工匠想尝试某种方法却惧怕被工会盯上时,就会找上炼金术师代替他进行实验。
库斯勒估计大概是这方面的请托,但英格斯却突然夸张地摇头晃脑起来。
脸上的笑容,也比方才来得更富含深意。
看来,他似乎正对于自己与炼金术师会面商谈一事感到兴奋。
库斯勒领略到为何英格斯的双眼会像个孩子的原因。再怎么以工匠身分钻研累积经验,他还是从未离开这座城市,他的谈话对象仅限于长久以来的旧识,是个涉世未深的人。
「虽然……也可以这么说……」
嘿嘿,笑声像是要从他唇齿之间的缝隙偷溜出来。
库斯勒差点就要把内心的不悦表现在脸上,但下一瞬间对方所说的话,让他立时绷紧神经上的弦。
「您有听到关于阿萨美徽章的传闻吗?」
库斯勒端详起突然压低音量的英格斯。
他假装只是自然地换翘另一只脚,乘机在位子上坐好。
看来,这不是一般私人的请托。
「有。听说在不久后就会经过这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