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家破人亡(四)
她如一具行尸走肉一样,经过的人瞧见她这样,也都是绕开来走,她走的很慢,半天的路她走了一天才到。
一进叔叔家,大家都已经睡了,看了看两个孩子,他们还没长大,还没娶妻生子,真的该抛弃他们吗?女人站在那里想着。
站了很久,她应该想通了,她抱着孩子们睡了起来,孩子们似乎在梦里感受到了母亲,流着眼泪抱着孩子们,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天还没亮,她就起来了,或许不要几天,就会有人将她不守妇道,传播的人尽皆知了,她已经对不起丈夫了,也该将不守妇道的惩罚做了。
她梳了梳自己的头发,将自己的泪痕擦干了,洗了一个人冷水澡,叔叔婶婶已经起来了,他们似乎是知道了,所以站在外面等她洗完。
她一瓢水,一瓢水的浇在头上,她将浑身擦了一个遍,擦到了伤口,想到的不是痛,而是那不堪的记忆,是自己被糟蹋的每一分每一秒,这澡洗了很久,到后面,身子是干净了,灵魂却还是肮脏的。
她穿好了衣服,看到了站在外面,一脸慈祥的叔叔和婶婶,他们笑着过来了,紧紧的抱住了她,对她进行安慰。
“闺女别想太多,日子是这样的,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你要想想两个孩子,他们还这么小,已经没了父亲,再没了母亲该怎么办,你要好好的,他们需要你,再好好想想吧。”二老说道。
“好,为了孩子,我会想想,谢了叔叔婶婶,谢谢你们二老,对那两个小子的照顾,如果我真的出了什么事,还求求二老照顾他们一下。”她流着泪哀求道。
两个老人,似乎答应了,可谁又知道未来是怎么样?答应在很长时间是不太起作用的,人的计划是永远赶不上变化的。
先起来的是二儿子,他因为要起来去干活,所以一下就看到了坐在床旁的母亲,她一脸慈祥的看着儿子,二儿子紧紧的抱住了母亲,他从来没和母亲分别这么久,即使是生死存亡,母子几个都一直在一起。
母亲看着儿子落下了眼泪,二儿子的眼泪也不停的落下,抱了一会儿,母亲用手指轻轻抚去了儿子的眼泪,两人相处了一会,儿子笑着去做事了。
他去做事了,他回来应该是会崩溃的,他的母亲,此时此刻依旧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守妇道真的就这么重要吗?
我想这绝对不是旧的东西,她从很小就和丈夫一起长大,本来正常是要白头偕老的,可发生了意外,丈夫被残忍的杀害,自己又受到了侮辱,一个没了清白的妇女,一定是会找到世俗的攻击,她已经决心赴死。
叔叔婶婶也出去了做事了,将最小的儿子哄睡之后,她找了一根绳子,甩过了梁,她把绳子系好,将眼睛慢慢闭下,她站在凳子上一动不动,我也不知道想着什么。
我想去救她,可她在这个时代其实已经死了,心已经死了,或许克服死亡的恐惧,远远比遭受世俗的评说,更简单,她流着泪水,腿一蹬凳子就倒了。
她甚至都没有挣扎,没有出声,她努力的咬着牙不让自己,吓人的一面留给孩子,她能够清晰的感觉到死亡离自己越来越近,大脑不断挣扎着,可她的身体也只是微微的颤动,没过多久,她的身体不动了,她彻底的死了,不过是带着笑容死去的。
最小的儿子,睡醒了,在家里找着母亲,他看见母亲吊在一根绳子上一动不动,年幼的他,还以为母亲在玩游戏呢,只要上去摇一摇,母亲就会醒了。
真的是这样吗?他一步一步走了过去,努力的想要触碰母亲的脚,不过却很困难,他将地上倒了的凳子扶起来,努力的爬上了凳子,站在凳子上不停摇着母亲,他希望这场游戏能赶紧结束。
不知道摇了多久,母亲还是没有动,他已经开始大声哭起来了,“不玩了,不玩了,母亲不要我了。”
“你醒醒,你醒醒。”他在那里焦急的说着。
可是死人怎么会说话呢?
他累了,从凳子上慢慢爬了下去,她不知道什么是死?只当母亲生气了,不要他,他在等着家里面的人回来,把母亲叫醒。
没过多久,叔祖父他们回来了,两个老人一回来,就看到了这样的情况,他们像是早有预料一样,将女人举了下来。
那个叔祖母哭着说:“闺女,你咋这么傻呀!命没了,两个孩子该怎么办呢?……”
叔祖父拿出了一个草席,将女人放在了上面,穷人家打不起棺材,拿席包扔进坑里,找个能写字的,写在木牌上,这就算坟墓了。
老人点了旱烟,抽了起来,一下坐在凳子上,一下又去门口眺望,希望那孩子看到这样的场景,能够想通。
太阳已经不是很光亮了,黄昏到来,红色布满天空,那孩子背着一箩筐草,回来了。
他一老远就看到了叔祖父,抽着旱烟,耷拉着脸,似乎是有什么事,他慢慢走过去,脸上扬起了微笑。
“叔祖父,我回来了,牛放好了,我还割了一箩筐草。”他笑着说道。
叔祖父回复了他,他一步一步走了起来,只不过,当他看见了,屋里躺在席子上的母亲时,他的母亲死了,已经没有生机了,他直接摊坐在地上,箩筐掉在了地上,里面的草也散了一地。
他似乎还是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爬了过去,用手轻轻的推着母亲,她依然是那样躺在那里,已经没有呼吸了,就像前几天的哥哥一样,永远的离开了他。
叔祖父,告诉了他母亲死亡的真相,知道母亲是被侮辱而死,他能做的只有痛哭了,自古穷人是没有权利去伸张正义的,他的家人,全都是这样子死的,他只能恨这旧的一切,他想毁掉,可这是不可能的,他只能这样的活着,带着痛苦活着。
母亲死了,她已经进入地下长眠了,他还有一个弟弟,弟弟还小,他早就已经擦干泪水,从悲痛中走出来了,只有更勤奋的工作才能养活弟弟,叔祖父见他这样,也说不了什么。
人活着,便只是活着,死了,才是真正的活着,这是这个时代的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