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2章我很想你
我一边点着名,一边顺着借着名单的遮挡偷瞄一眼许哲凯,却发现他特别专注地看着讲台上的我,脸上依然带着一抹笑意。其他两个新老师都煞有介事的拿出了笔记本准备记点儿什么,许哲凯就那么直直地坐着,把两只手交握放在桌子上,倒像是领导抽查听课。名字点完了,新学期的第一节课,还是以课程的概述和入门为主,为了吸引学生的兴趣和参与度,我结合了很多的时事新闻,也加入了很多讨论发言的环节,整节课上下来,还是挺愉快、轻松的。虽然许哲凯坐在下面让我有一些不自在,但是随着课程的展开,我就也渐渐地忽略了他的存在,只是偶尔讲课时无意中瞟到他一眼,心脏还是会狂跳几下。
终于,新学期大二年级的第一节课上完了,学生一边和我说着再见,一边收拾东西离开教室。我站在讲台上收拾着讲义,关着电脑,突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上次赵诚突然来听课好像也是这个班级的学生,也是类似这样的场景。为什么他们都那么喜欢搞突然袭击呢,是想看我慌乱的样子还是怎样,我可是专业的,这点儿场面还是不足以让我手足无措的。
我也不看后排的那三个人,自顾自的收拾着东西。这时分到我们学部的那两位新老师已经从后排向我走来,许哲凯依然没有动。那两个新教师先是礼貌地说,感谢我让他们来听课,然后说了一些恭维的话,诸如“没想到和他们年纪一样的我,已经这么老练了”“课上得实在太吸引人了”之类,然后请教了一些专业上的问题,就告辞离开了。
这个教室下节课没有班级占用,所以,当我们系那两位教师离开的时候,教室里就只剩下我和许哲凯,他依然坐在后面一动不动,我都怀疑他是不是被刚才那两个老师给暗杀或者点穴了。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站在讲台上,看了他一眼,还是没忍住,说了一句:“你走不走?不走我先走了,你离开的时候记得把门关好。”
我刚走下讲台,正准备往门外走去,许哲凯的声音响了起来:“依一,能再见到你真好,我很想你!”一瞬间,我感觉自己整个的身体抖动了一下,脑子里是懵的,我怀疑自己听错了,心却不自觉的揪了起来。我僵立了瞬间,强忍住内心的波澜,没有看他,冷笑了一声说:“对不起许老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咱们应该不熟!”说完头也不回地向教室外面走去。他没有跟出来,我很庆幸他没有跟出来,不然在这人来人往的教学楼里,我可不希望成为被关注的焦点。
周一下午我就这一节课,我拎着电脑包飞快地走回自己的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感觉整个人都瘫软了。此时办公室只有余教授在,她看见我状态不对,就温和地问:“依一,怎么了,是不是和学生生气了?”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回过头对身后工位的她说:“没有,学生挺好的,我就是突然有点儿低血糖,休息一会儿就好了。”一听这话,余姐赶紧从自己抽屉里拿出饼干、巧克力什么的放在我桌上,看看我的脸说:“呦!这孩子脸色怎么这么差啊,中午的时候还好好的呢,是不是中午没休息好啊,你快先把这些东西吃了,一会儿是不是没有课了,没课你就回家歇着去吧。学校有事儿我给你打电话。”
我微笑着点点头,和余姐说:“谢谢姐,我没事儿,可能就是中午没睡好,刚开学可能有点儿不适应,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你快忙去吧,我没事儿。”
余姐看我的状态虽然不好,但也不像是有太大的问题,就说:“那好,你先歇着,我一会儿还有课,得先走了,你有事儿给我打电话,或者给他们几个谁打都行,不舒服别硬挺着。”
我点点头,笑着说:“真的没事儿,余姐,快上课去吧,开学第一天老师迟到了可不好。”
余姐笑着拿上东西离开了办公室,走之前还细心地把门关上了。黎宁和王含冰也都是下午的课,另外两位男老师这学期开学就去市里面的中学调研,一直到四月份,所以这个阶段很少来学校,今天的大会都没参加。整个办公室就我一个人,此时,也将近下午三点半,屋内的阳光已经不像中午那般充足明亮,但还算温暖,整个办公室都笼罩在春日下午稍显稀薄的微光中,我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余姐给我留下的吃的,没有吃的欲望,因为我本身也不是低血糖。
我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水,热水经过口腔流过食道,让我暂时舒服了一些,我又接着多喝了几口,才将杯子放下。我在脑海中回放起刚才出现在教室的那一幕,许哲凯的话在我耳边不断地响起:“依一,能再见到你真好,我很想你!”“依一,能再见到你真好,我很想你!”
在分开的这七八年的时间里,我曾无数次幻想过我们重逢的场景,也无数次的猜测如果有一天,我们重新见了面,会以怎样的方式向对方打招呼,双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但我没有想到,时隔多年,我们的第一次正式见面,却是在会场上,如果说会场上我们之间的对话是在众人面前掩人耳目、言不由衷的戏言,那么刚才在再无他人的教室里,这句“再见到你真好”和“我很想你”又是什么情况,说出这话的人又是出于怎样的心理。
多年之前,同样的学校,同样一个人,说出了另外一句话:“依一,咱们分手吧,我以后可能留在国外不回来了,我不想耽误你。”每次都是这样,说得有理有据,理直气壮,就好像只要他说,我就必须要答应,我就必须相信他话语的真实性。可是,当年,他和我说分开后没多久就和季杨并肩走在校园,的确,季杨是那个能陪他出国的人,如果他们能共度余生,我也很为他高兴,毕竟季杨确实喜欢他。可是,这才几年,曾经说不回来的人回来了,曾经说分手的人说他“很想我”,这让我怎么去理解,又如何去相信。
我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找到今天才进入我好友列表的“小白杨”,我想发一句:“你什么意思”过去,但想了想,还是作罢。关掉许哲凯的对话框,我想这个时间小茹和刘珈一定在忙,而郁涵的时间相对宽松一些,于是,我给郁涵打了个电话。
很快,电话就被接通了,郁涵欢快的声音传了过来:“怎么了,沈爱妃,是不是想朕了?”
一听到郁涵的声音,我突然鼻子一酸,心里所有的不解和委屈都好像有了发泄的渠道,我的眼泪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声音也有点儿哽咽,郁涵也立刻听出了我声音的异常,忙问:“怎么了依一?你在哪?今天不是应该上班吗?发生什么事儿了?”
我调整了一下情绪说:“我在单位,我没事儿,就是今天遇到了一个人。”
“一个人?谁呀?你等会儿.能让你这样的人,你别告诉我是许哲凯!”郁涵提高了音调,猜测着。
我点点头,又突然意识到电话那端的郁涵看不见我的点头,于是叹了口气说:“没错.就是许哲凯。”
“什么情况?!你在学校怎么能见到他呢?他去找你了?是不是那天婚礼他看见你,没来得及和你打招呼,然后今天去学校找你的?”郁涵的音量又提高了一度。
“不是,我那天不是和你提过咱们学校新签了一批留学生回来任教吗,许哲凯也被签回了哲学系,准确的说,他现在是我的新同事。”我解释给郁涵听。
电话那端沉默了足足有五秒,然后郁涵的尖叫声传来:“什么?!我的天哪!怎么会有这样的事?!真的吗?你确定他签回学校了?!”
为了不聋,我将手机拿的稍微远了一点儿,然后说:“没错,千真万确。今天上午我们开教职工大会,领导特意介绍的他们,怎么会错。”
“啊?那他是什么时候找的你?”郁涵接着问。
“散会退场的时候,我想躲开没躲得了,被书记组抓过去和他们几个人说了几句话,因为我和许哲凯是校友,书记就问我们上学的时候认不认识,当着那么多人面,我肯定说不认识,但许哲凯说他知道我,对我印象很深。”
“然后呢,就完了,这值得一哭吗,沈依一,你应该感到愤怒,他想回来就回来啊,他什么人啊他是!”郁涵在电话那端开启了暴躁模式。
“后来,我下午第一节课,他和签到我们系的另外两个老师突然来听我的课了。”我继续说。
“什么?!他好大的脸!他怎么有脸呢?依一你怎么没给啊踹出教室?!”郁涵继续咆哮,不知道的以为当年被甩的是她。
“然后,下课的时候,其他人都散了,教室里就剩我们俩,他说‘很高兴再见到我,他很想我。’”我把最后一句话说完,只听到电话那边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郁涵无比嘹亮的声音:“这都什么剧情?!沈依一,你还有没有课?我去学校找你,现在就去!你给我等着!”然后电话就挂断了。
我看着手机上戛然而止的通话,有点儿哭笑不得,想要阻止郁涵,却也来不及,想一想她来陪陪我也好,不然我自己独自在办公室坐着,也是没什么作用。于是我重新点开手机,给郁涵发了一条微信:“你路上开车慢点儿,注意安全,我没课了,在办公室等你,不着急。”然后关上微信,静待郁涵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