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chapter64
第57章chapter64
依然胡乱的在这个城市里穿梭,路上的行人不多,不知不觉又到了那间养老院附近。依然觉得自己再也没有勇气进去第二次了,她把头深深地埋在了方向盘里,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陈依然突然觉得整个走廊里的风都开始聚集起来穿过她空洞的身体,就是那么激烈的、刺激的把身体里的洞越扩越大。她感觉自己已经被风牢牢地束缚住了,怎么也逃避不了。
陈依然突然觉得窗外一定起了很大的风,因为她可以感觉到看似紧紧关着的窗户,已经悄然无声的转换着面目,开始变得歇斯底里,莫不是某些长牙舞爪的妖怪已经开始轻轻地敲着窗户,发出了铮铮的响声,声音一会儿急促密集如同雨点,一会儿亲切的低声呢喃,陈依然听着这些声音感觉脑袋都要炸了,那像是巫婆吟诵的咒语一般令人厌恶。
“你想要睡这张床么?”陈依然渐渐平息,神情安然的好像在分发圣诞礼物一样的询问,给你的长筒袜里塞上这个好不好?
周京京看着她没有说话,眼神却分明像在看一个小怪物似的窥伺着。
没有等她回答,陈依然便起身下了床,她心中有着一个疑问,这是她良好习惯养成的开始,每当有疑问的时候总是自己去寻求解决方案,这个习惯恐怕便是在这个时候养成的,而且伴随她一生。
陈依然走过去推了推门,门没有反应,这表明它关得很好,而且严密程度也很值得肯定。陈依然还是有些不放心,又打开了门重新关上,如此反复了两次,才关上了门。周京京此刻一定在想这小姑娘的强迫症也是在这么小的年纪就有了啊。
陈依然出了门沿着走廊一直往前走,这条路她很熟悉,朝北的房间是护士站,那个胖胖的护士就在里面,陈依然总能闻见她身上那一股经久不散的樟脑丸的味道,尤其是樟脑丸的味道再混上了医院常年累积的消毒液的味道,变成了一种难以言明的混合气味,让人不免心生距离感。
陈依然最喜欢的是那个说话时嘴里像含着棉花糖,声音糯糯的护士姐姐,她个子不高,人却长得就像她的声音一样娇滴滴的,活脱脱从江南烟雨之中走出来的画中人。
紧挨着陈依然病房的是302,那里住着的人经常换,最新入住的是一个六十多岁脾气暴躁的老太太,她应该总是在半梦半醒之间,每次醒过来的时候,都会在咒骂,虽然有些含糊不清但是从语气上绝对不会是什么赞扬的话。
她旁边那张空着的床倒是有一个固定的主人——一位四十多岁的男人,每天下午两点钟就会躺在那张病床上等待护士过来给他打吊瓶,就像我每天上学放学一样准时,陈依然默默地想。吊瓶打完了之后,他就悄悄地离开了,他的离开给旁边病床上陪床的家属带来了一丝喜悦,连声向他道谢,终于可以不用去抢那仅有的几张睡床了。
陈依然接着往前走就是医生的诊室,此时诊室的门关着,不知是出于什么动机,她一点点的靠近那个门口,陈依然潜意识觉得门里面有她想要的东西,屏住了呼吸,弯下了身子,她听见了里面有低低的说话声,只是断断续续的,像是两个人的对话,门的隔音效果此刻却显得出奇的好,隐隐约约之中陈依然凭着小女孩的直觉感觉到里面有男有女,再贴着门仔细听,那女的声音分明就是——
“真的有这么严重么,这简直是不可能的,我不相信。前几天她还好好的。怎么会——”房间里传来陈汐有些嘶哑的声音。
“你的心情我是可以理解的,但是这种事情真的是半点不由人啊,上个月我母亲还因为脑梗去世了——要知道我是一位医生啊,前一天我还去看过她,给她量了血压,一切都很完美,我也很难相信第二天就接到了她病危的通知。”婆婆妈妈的男医生低声啜泣着。
他的话却像一记闷棍一样结实地打在了陈依然的心里,把原本就脆弱的心加上了致命的破坏力,陈依然一下子就觉得自己的心一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它像个游魂一样没有选择的卡在了那里,胸口没了心也开始嘶嘶作痛,喉咙也变得焦干,原本机警的想要探求故事的眼睛变得黯淡无神,她开始感觉到惶恐,即便是这么小,她不假思索也知道了将要发生什么,她的身体很快就要被迫结束旅程,那些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在身体里游走的细胞再也不能够选择自己的终结方式了。
“她还那么小,还有一个月她过了生日才满十岁,这对于一个九岁的孩子来说,是不是过于残酷了,我真的是不愿意相信……”
陈依然拖着乏力的身子精神恍惚的向病房走去,身子变得出奇的重,她疲惫的都没想过是不是要哭一场,只是觉得空虚,心力憔悴,真奇怪,原本流动在身体里的风这时候怎么也不见了,陈依然突然很想念那没有温度的流动,她觉得自己已经没有知觉了。
整个四肢、脖子、脑袋、下巴、眼皮都松弛无力,她神色恍惚的向前走着,动作都变得迟缓和笨拙,她想要走快一点却是徒劳,哪怕想走得慢一点都变得十分困难,也就十几米的路,她却怎么也走不到头,一瞬间产生的委屈感,鼻子都开始变得酸了,可是也只是这样而已,因为她已经没有办法让眼睛配合酸了的鼻子哭一下。
终于推开了病房的门,他手脚瘫软的躺在了床上,被子压在了身子底下,她试着挣扎了一下,想用被子紧紧地裹住自己,却发现自己根本就动弹不了,她跟自己说,依然我们再努力一下,只要再坚持一下下就会好,终于她一筹莫展的陷入了沉沉的睡梦之中。
那是春申路1580弄里面的湖边公园里,看上去四五岁模样的陈依然穿着粉色泡泡袖连衣裙在奔跑,她快速地移动着,粉色的连衣裙被风吹得鼓了起来,就像是吹满了气的泡泡糖一样。旁边的爸爸穿着天蓝色的t恤,他轮廓分明皮肤很白净,天蓝的颜色衬得他更显得年轻充满活力。
依然追着爸爸向前跑去,爸爸手里扯着风筝线,顺着风筝线向天上看去那是一只有着五彩花纹的粉色蝴蝶,有着黄色的触角粉色的翅翼,弧线柔和的翅翼下有着长长的拖尾,远远地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穿着精致晚礼服的骄傲公主般艳丽,天空中有着骄傲的大黄蜂、羞赧的小蜻蜓、健壮的金龟子,可是这些丝毫不能够撼动粉蝴蝶的地位。依然在后面紧紧地追随者爸爸的脚步,急切的想要接触它飞翔的翅膀。
爸爸在前面绕着湖奔跑了起来,依然紧追不舍,只是距离却显得越来越远,终于已经远的看不清粉色蝴蝶那迤逦的拖尾了,依然第一次觉得心慌了但是她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极为宠溺她的爸爸闻声自然慌了手脚。他焦急地向她跑了过来,是什么让他心爱的女儿发出了那么凄厉的哭喊声,他迫切的想要得到答案。仓皇之中已经顾不得手里那只骄傲的粉色蝴蝶了。
爸爸急切的目光、焦急地神情都无不表明了他对女儿满满的父爱,父亲越靠越近,依然却焦急地长大了嘴巴,“我的风筝——”依然大喊。
爸爸听到喊声,止住了脚步,回过头,只是为时已晚,父女两眼睁睁的看着粉色的蝴蝶带着迤逦的拖尾栽进了湖水里。
风筝飞得本来不高,只是逆了风,又不小心撞上了那只健壮的金龟子,就这样毫无招架之力的落在了平静地湖面上。
依然依依不舍地看着那美丽的粉蝴蝶,嘴巴瘪了瘪,没有什么言语能够形容她此时的心情,她不甘心,很不甘心,还有什么比这更难过的事情了么,依然这么想着便小声啜泣起来,这样一开头便觉得刹不住车了,她一声比一声尖锐,一声比一声哀婉,一声比一声凄绝,就这样梨花带雨,显然还不能满足她的空虚,索性坐在了地上,两只腿蹬着地面,肆无忌惮的撒起泼来,似乎唯有这样才能缅怀那粉色大蝴蝶迤逦的拖尾。
爸爸根本受不了女儿如此惊天地泣鬼神般的哭声,百般讨好均不凑效,依然坚定并且执着的觉着只有原来的那只粉蝴蝶最好,纵然再有一千只一万只也换不回来原来的那一只。爸爸一咬牙,衣服都来不及拖便纵身跃入了湖中,陈依然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等着爸爸在水里举着那只粉蝴蝶向她炫耀,看我拿到了。
只是出了入水时的那一声扑通,再也没有了一丝声响。陈依然心里猜想爸爸一定在和自己捉迷藏,这个游戏早就没有什么新意了。她吸了吸鼻子爬了起来,漾着花苞般的裙摆像湖边挪去。
终于走近了,只是湖边的台子太高,她踮起了脚尖也看不到湖面,这根本就难不倒她,对于哪里有不太尖锐的石头她早就烂熟于心,不消片刻她就找到了小巧平滑的石头刚好可以容下她的一只脚。
她垫好了石头,终于向金鸡独立一样可以看到湖面了,映入眼帘的却触目惊心,天蓝色的湖水没有一丝涟漪,在湖面中央穿着天蓝色t恤的爸爸就像是被风吹起的裙子一般鼓了起来,右手里还紧紧地拽着粉色大蝴蝶迤逦的拖尾。
陈依然猛地睁开了眼睛,她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梦,浑身上下都已经被汗浸湿了,此时她愕然的发现手里还紧紧地揪着湖蓝色的床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