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chapter18
第17章chapter18
直到有一天,在煤矿上工作的西西爸爸回来了,他喝了酒,像疯子一样地谩骂她,轻轻就把她提起来然后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不管手边有什么东西都拿起来砸在他的脸上,西西就是从呀呀学语的时候就看着爸爸像摔打皮球一样打妈妈。 终于有一天,算起来那是西西四岁的时候,西西妈妈在他爸爸的酒里面掺了安眠药,就在他神智有些不清醒的时候,把他从阳台上推了下去,西西妈妈从来没有过的轻松,就像是久旱逢甘霖,从来没有哪个时刻像那时那么畅快。转过身的时候,她发现西西在床上瞪大了眼睛,眼神里饱含了懵懂与无辜,甚至对着妈妈挤出了一抹浅浅的微笑,那是她第一次看见西西绽放出那么温暖的笑容,从此之后,那抹温暖的笑容就经常出现在西西的脸上。
妈妈带着西西搬了无数次家,比起孟母三迁有过之而无不及,就是这样的迁徙也不能撼动西西脸上的笑容,开始还会觉得有些温暖,时间久了,西西妈妈就觉得西西就像是带着魔咒的小孩,他永远带着那抹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笑容。
想到这里,她整个人骤然松驰了下来。门突然被推开了,有些刺眼的光射了进来,她觉得自己本应该有力气站起来去关上那扇门,可是就在她还在迟疑的时候,便觉得有沙沙的风声传了进来。似乎是有风扫着树叶簌簌落下。西西妈妈抬起倦怠的眼睛,过了好久才发现门旁边站了一个人,身材臃肿,看不清脸。
西西妈妈只是瞥了一眼就没有看下去的欲望了,只一眼,她便知道那是谁,那身影太熟悉了,不需要去想,便会知道那是恶魔,但是此时她很平静,因为她突然觉得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纠结这些东西有什么意义呢。西西已经死了,她最爱的西西已经死了。他回来只不过是要带走她,终于可以来带走她了,他的心里应该乐坏了吧,哈哈,还有什么比死也不放过你更让人觉得绝望的呢。
可是西西死了,那么至少在现在她可以追随他而去,陪伴着他。她脑子里开始闪现一种念头,对,必须要在这一刻了结了自己。
她整了整衣服,平静地躺在床上,她在等待着,等待着他随时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划向她的喉咙,或者刺破她的皮肤,把尖锐的利器狠狠地刺进她的血肉里。她哼都不会哼一声,就那么一咬牙就会结束的。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四周仍然是静悄悄的。她睁开眼,面目上的表情平静而又尴尬,难道连死都不能痛快一点么。就这样僵持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过,她脸上的神情开始显露愤怒的雏形,大睁着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门口的方向,四周一片静谧。
空气没有一丝震荡的迹象,偶尔有不规则的尘埃在那束从门缝里射进来的亮光下翩然起舞,随后飞蛾扑火一般的钻进了眼睛里,再也看不见了,没有人来过。
西西妈妈觉得失望极了,近似于绝望的姿态,重重的倒在了床上,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手背上划过,她随手拈了起来,发现是湖蓝色有着破碎橙色鱼尾的长布条。
依然从那里搬走的第二天,听说西西妈妈就自杀了,也是过了很久陈汐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听说了西西妈妈杀死西西爸爸的事情,也就是在同时,她也知道了西西患有孤独症,很难想象拥有那么温暖笑容的孩子竟然是一个漠视情感、拒绝交流、语言发育迟滞、行为重复刻板对所有的事情都打不起精神来的自闭儿童。
陈汐曾经试探性的问过依然,西西是不是真的是一个有交流障碍,不愿意或者说是无法与人沟通的小朋友。
依然没有说话,眼睛里灿星点点,她只是把手指并拢起来,四指微微弯曲,做出飞翔的样子,然后陶醉的说着“他是来自星星的孩子,在一个人的世界里,独自闪烁。”
陈汐显然是被依然的怪异举动吓坏了,她们搬家之后,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大约是从陈汐的十岁持续到她十七岁,陈汐都像是保护瓷娃娃一般守护着她。
依然表情轻松地把头从方向盘上抬了起来,车内的光线有些暗淡,隐约中眸中灿星点点,依然唇角一勾,对着肖然淡然说“怎么样,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肖然很明显还没有从刚才的事件中回过神来,他有些怅然若失,“那么,当年那个六岁的小男孩——哦——就是西西,真的是因为得了孤独症才跳楼自杀的么?”
“西西从来都没有得过什么所谓的孤独症,自闭症,他是一个简单善良的好孩子,他是我那时候最好的玩伴。”依然申辩道。
“这样会不会是你自己太主观臆断了,当然这样也可以理解,因为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所以你才会特别地去保护他,不允许别人对他语言攻击,可是,事情发展到最后,所有的证据不都是证明了西西是自杀的么?”肖然摆出一副福尔摩斯的姿态。
“我可以确定的是西西妈妈的确是自杀的,没有人像她那样绝望了,她亲手杀了自己的丈夫,看着自己的孩子也离他而去,有好几天我特别恨他,他剥夺了所有西西爱的东西,不允许西西有任何喜欢的东西,西西曾经悄悄告诉我,他的妈妈对他很不好,总是把所有喜欢的东西偷偷藏起来,她也经常把西xz起来。”
“西西妈妈出门的时候,就是把西xz在家里的,西西虽然只有六岁,可是他看起来很温顺,似乎任人摆布,只有我知道西西是一个想要成长为男子汉的人,他不愿意听命于人,西西偷偷给我看过他的秘密——墙壁上秘密的划痕,他说每次妈妈把他藏起来她都会在墙壁上用指甲留下印记,我看见过他的指甲,已经没有光泽了,肉十分突兀的暴露在外面。看着让人心疼……”
“我去拉那个窗帘的时候,发现窗帘下摆已经裂了一个口子,开始我以为是西西故意用剪刀剪下来的,因为西西很喜欢那块窗帘,后来我觉得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西西根本就不会用剪刀,他害怕剪刀,那天下了雨,我们家的窗帘湿了,地上还留下一滩水,后来我去西西家发现西西家的窗户是关着的,可是窗台下面也有一滩水印,窗帘有点湿,下雨天家里都会有些阴,所以地上的水不会那么快干,应该就是被人拖过地,窗户也关上了。”
“所以,那个闯入西西家放在西西妈妈手里蓝布条的人就是你,是你……压倒了她心底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不是她罪有应得么,她知道西西是从那个窗户那跳出去的,西西走得时候不可能关上窗户,是她关上了窗,也关上了西西的心,她就是个恶魔,要关上所有小孩的心,真可怕。”依然仍然恨恨地说。
肖然良久都没有说话,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依然发动了汽车,光影斑驳陆离的车里没有一丝声息,良久,肖然讷讷的开了口。
“依然,我真的是不知道原来你曾经还有那么一段艰涩的日子,想想那时候,我……我觉得有些难过。”
依然扭头看向他,青春无敌的样子陡然加上了一些忧郁悲伤的神采,显得有种魅惑的迷离。
“你干什么呀?”依然用拳头顶了顶肖然的肩膀,脸上挂着嘲弄的笑意,然后转过身来,却分明感觉有冰凉的触感,划过脸颊的时候仍有那么一丝温润。最终消失在茫茫夜色中,无影无踪。
肖然捏住了依然伸过来的手,紧紧地握在手心里。两个人沉默良久,车徐徐移动。
暧昧的街灯,婆娑的树影,在两人的视线之中交错,依然尴尬的抽回了手,肖然悄悄摩挲着手心里的汗珠,心里暗暗嘲笑,何时有过如此不堪的样子,何时有过如此的肖然。
依然平稳地将车停在了门前,未置一词便下了车,肖然看着她的背影,右手不自觉的握了握左手,左手手心里还带着濡湿的香味儿,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肖然才发觉自己是不是有些过于紧张了。
在依然面前,肖然似乎总是被轻描淡写的忽略掉了,只是这种情况明显是与现实不符的,当年春申路1580弄十几家的孩子们凑在一块儿,肖然永远都是孩子头,其实论年龄、拼个头,肖然都不是出类拔萃的,可是在孩子们心中肖然却是理所当然的老大。当然谁是老大的问题,依然从来都是不关心的,因为她永远都是孩子们围绕的小公主。
依然嘴巴甜,长得可爱,心地善良,几乎是小姑娘完美的标准。所以不光是小孩子们喜欢她。大人们都喜欢这个瓷娃娃一般卡哇伊的女孩子,心里都希望生一个这么可爱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