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最后一战
兴许是刚从鬼门关惊险地走了一遭的缘故,宋钊这几日变得有些异常“烦人”,不仅睡觉时扒着元锡白不松手,连换药时都始终用那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他的身影,仿佛每时每刻都要确认他的存在感一般。
烦人也便算了……
元锡白斜眼瞄了瞄身侧,只见那人正垂眸敛目,一副端方君子的模样,不由暗自咬了咬牙。
这人好像无形中攥住了自己的尾巴似的,每日里尽会顶着那张脸蛊惑他、轻薄他,要不是自己知晓他伤得有多重,都要被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给骗过去了。
有几次被那睫羽轻轻扫过鼻尖时,他都快抑制不住想把人扑倒在床上的冲动了,但一想到那人倒在自己怀里奄奄一息、遍体鳞伤时的模样,上头的脑子便刹那惊醒了。
他是病人,他是病人……
元锡白在心里狠狠默念道。
今天晚上不能再惯着他了,一定要分床睡!
宋钊却仿佛对身侧之人的想法无知无觉,只是望着桌上那枚一掌大的青玉蟠龙印玺,眉头微蹙地陷入了沉思。
“宫中一直流传着‘玺现匙出’的说法,说得便是寻着这传国玉玺,便能自然而然地知道开启五塔的机关匙的下落。”
徐达双手小心地捧起了那温润细腻的玉玺,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但我与琴姑娘观察了数日,并未发现其中有何特别之处。”
“印玺上除了那四个刻字以外,其他地方表面都很光洁,均无文字与图形,也并未提及到机关匙的下落。”
宋钊开了口:“宫中可有知道这两物其中联系的老人?”
徐达叹了一声:“唉,伺候皇上的那荀鹤老头肯定知道,只是现下宫中一乱,不知诸葛少陵那疯子抓了多少宫人,只怕他老人家也凶多吉少了……”
太子看上去有些惶惶,眉眼都禁不住地耷拉下来了:“莫非宋娘娘给我的玉玺,不是真的?”
“不,殿下眼前的这枚便是真的。”
宋钊接过徐达手中的玉玺,道:“只不过,我们暂时还没找到它与机关匙之间的联系。”
太子失落地应了一声,随而托着腮望向了窗外。
窗外是栏杆,栏外是青山,而山尽处,正是那朱色的皇城。
皇城脚下,黄钟五塔恍如一座座青灰色的巨大仙人,沉默地伫立在细雨薄雾中,举灯望远,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发生在上京一切。
“兴许不用管那什么机关匙,也能让殿下名正言顺地登基呢。”元锡白道,“眼下我们已经有了传国之玺,殿下又是皇上亲封的太子,直接让李敢同公主一道杀进宫中擒拿叛贼便是。”
“最坏的情况下只能如此了。”宋钊垂眼道。
“现下明释公主率朱雀军同叛军对峙着,两方人目前为止都无大伤亡。依诸葛少陵的脾性,定然不会就此束手就擒,一旦起了正面冲突,上京城便真要成为血流成河、不死不休的战场了。”
“这一来,来不及出城的街坊百姓也会被箭矢炮火所伤……”
“孤一定会找到机关匙,开启黄钟五塔的!!”
太子打断宋钊未尽的话语,面色却是从所未有的坚毅:“先生一直教导我,民是国之根本,倘若一国之君视臣民为草芥,不关心百姓的流血与牺牲,那此国国运必然坎坷多难,并且很快便会走向灭亡。”
“这帝位之争本就是少数人之间的勾心斗角,何苦牵扯到这么多人。无论如何,孤都不愿宫中的皇权争斗将这些无辜的百姓卷进来――”
徐达面上闪过一丝惊异,然而心底更多的是欣慰:太子若登基,日后兴许会成为一名仁君。
“殿下请勿心急,眼下宫中并未传出什么大动静,我们还有几日可以好好研究这玉玺,到时候定能……”
却在这时,门口蓦然传来了一阵突兀的响动:
“哐――!!”
众人顿时噤了声,面色一紧,齐齐往外看去。
只见一名歌姬打扮的女子浑身湿透地倒在门外,琴解语见状亦是一惊,连忙叫上侍女一道去扶她起来。
“情形危急――琴姑娘……西坊坊主派我前来传信………”
她死死地扒着琴解语的腕子,喘着气道:“青羽亲眼所见,黄钟五塔的东西两塔已被四皇子的人下令派兵摧毁……宫中那座主塔的入口想必也……被他们用火药炸了………”
在座众人的神色霎时变得难看起来。
“这疯子……”元锡白不由蜷紧了拳。
*
“猪八戒叔叔。”
皇城之上,楼麟抱紧了诸葛少陵的脖子,有些害怕地望着城下蚁虫般黑压压的驻军。
“太高了,麟儿怕……”
诸葛少陵却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眸色愈发深沉地望向了远处:“麟儿可是马上就要当皇帝的人,这点小事怎么能害怕呢?”
“麟儿只想陪在娘亲身边――”
“叔叔已经安顿好皇后娘娘了,外边这些坏人绝对伤不到她一根汗毛。”
“可是……可是麟儿不想当皇帝………”
楼麟小声地道,委屈地揪了揪他的衣襟,却见平日里对他疼爱有加的那位叔叔此刻却像没听见他说的话一般一般,只是目光火热地望着空荡无人的东坊大道,仿佛在侯着什么人似的。
城墙上狂风呼啸,吹得旌旗如群魔般招摇,诸葛少陵着一身墨色蟒袍,如一柄利剑般八风不动地悬在城门口,望着远处渐起的烟尘,与如震雷般的马蹄声,眼中露出了一丝冷酷的笑意。
来了。
只见身覆玄铁的迦楼灵犀持着柄一人高的赤缨长枪,一马当先地朝城门疾驰过来。
她的一头乌发被雨打湿成了绺,但那双褐色的眸子却像被淋洗过一般,仿佛这世上最锋利的剑器,透着清澈而坚韧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