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活着就是在恋爱。
随着电车摇摇晃晃,我回想着那天晚上的事情,好久没有偷书失手了。
因为几天前在新手模式下玩黑白棋惨败,所以那天早上就决定好要偷什么书了。我原本打算偷像是黑白棋必胜法,或黑白棋理论之类的指南书。
平常我都会随便挑一些比较值得偷的书,像是图监或根本看不懂的英文原文书。偷这类书籍时只要随手拿起眼前看到的书本就好,不需要花时间,但那天我花了一些时间在找书上。可能也是因为这样才会失手。
好不容易找到一本有个了不起的标题叫《正确的黑白棋取胜法》的书时,那个人也几乎在同时走了进来。那女人手上还紧握着吉他。
而且还满身大汗,赤着脚,又上气不接下气。我不禁有所戒备地心想「不会是来了个脑袋秀逗的家伙吧」。侧边的头皮像被拉扯似地在抽动,眼前也变得一片白。
吉他小姐就这么摇摇晃晃地在店里走动,把坐在柜台里的阿伯也吓坏了。当然了,手中还是握着吉他。我仔细一看,发现她是每天下午都在车站前面唱歌的披头四大姊。嗳,因为以前恰巧听到走在前面的国中生这么叫她,所以我也跟着叫看看。不过,披头四大姊听起来怎么觉得有点毛毛的?
吉他小姐打算从我身后走过时,我不禁心想「她该不会拿起吉他横甩过来打我吧」,而有所戒备。可能是不爽看到我这样的反应吧,吉他小姐顶了我一句。一方面也是因为正准备偷东西而心虚,使得我无法忍受阿伯的注意目光,结果什么也没偷地逃跑了。那也就算了,最后我还不小心一路直奔回家。
比起比赛黑白棋时连续七次输给冷血无情的对手(机器),这件事更让我尝到苦涩滋味。我觉得好像有人在嘲笑我说「你就这么一点能耐而已」。日常生活中稍微被人从旁干涉,就会突然变得狼狈,什么事情也做不成。
我知道是自己想太多才会有这种想法,但那天晚上在被窝里就是忍不住一直为这件事苦恼。
撞见吉他小姐事件发生到现在,已经过了一星期。失手后我就一直没有去那家书店,但现在差不多已经整理好心情。或许今天可以去书店看看。
桥的另一端有间生意兴隆的大型书店,客人的脚步已渐渐远离小书店。书店的白色外墙混杂着淡淡的柠檬色,墙角长出了蜘蛛网。书店旁的电线杆上贴了一张某某诊所的广告,但那家诊所早就已经关门大吉。如同那家诊所,这家书店也遭到时代淘汰了。大约十年前我还会来这里买书,但我不是买漫画,而是买绘本。那时候整间店的感觉还更热闹一些。书店生意变得萧条,又有人偷书,竟然还不会倒店,实在很不可思议。
就在我胡思乱想时,电车抵达了终点站。电车里几乎没什么乘客,其他乘客也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慢吞吞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走近电车行进方向的右侧车门。感觉车门打开的速度也特别慢。
跨过冷气和热气的界线站到月台上后,似乎全身瞬间被蒸熟了。我不禁联想到冬天时会出现在便利商店里的蒸馒头机。原本像是被好几双小孩子冰凉的手贴着一样、已经习惯冷气的肌肤,无法忍受酷热而喷出汗水来。
我把夏天制服的下摆拉出裤外后,站上手扶梯准备前往剪票口。手扶梯前面四阶的位置站了一个高个子老爷爷,我一边把手伸进口袋里掏着月票,一边发呆地注视着老爷爷的头。
有一天我也会变成老爷爷。我想像不出老爷爷年轻时的模样,同样地脑中也描绘不出自己变老时的模样。不过,应该会变成像父亲或祖父那样吧?
走出剪票口后,我重新拿好单薄的书包。车站二楼有一家名产店,还有设在售票处隔壁的观光谘询所。河川是县内的重要观光资源,观光谘询所张贴出河川钓香鱼活动以及夏季烟火大会的海报。现在应该是观光谘詾所最忙碌的季节,却没看见有人前往谘詾。
我从名产店和观光谘询所中间穿过去,然后走下楼。走到一楼途中有一家书店,但我没有在那里偷过书。严格来说,是我偷不了。毕竟我没拥有什么特别的技巧。我露出羡慕的目光望着自动门后方看似凉快的空间,然后走过书店。
好像每走下一阶楼梯,热度就会加重一层。老实说,我觉得夏天的期间应该可以短一些。冬天只要衣服穿厚一些,就能够勉强度过,但夏天就算脱光光,还是一样热。
我从面包店、药妆店和摩斯汉堡前面走过去,一边闻着每家店不同的味道,一边走出车站外。外面的蝉开始叫了起来,像是老早在等着我走出去似的。
苍郁的树林包围下,我忍不住抬头确认是不是真的有蝉在头顶上飞来飞去。我没看见任何东西遮盖住天空,只看见某处高度较低的天空有一抹积雨云。
天空一片蔚蓝,但不像秋天或冬天那般高远,感觉很沉重。
说到外面的生物,只感觉得到蝉的动静,让人觉得很奇妙。比起四周的人数,随处可见的树木上紧紧贴着的蝉数量似乎多上许多,给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冷清清的车站前面有一个人在弹吉他唱歌。就是她,那个在书店遇到的吉他小姐。最近看见她的频率似乎变低了。我瞥了一眼后,看见个子娇小的吉他小姐正唱得起劲。
如果被吉他小姐记住长相,只是徒增麻烦而已,所以我没有特意停下脚步。我离开车站,在闪亮雕像的目送下,准备前往书店。书店的方向和回家的方向正好相反。
考试也结束了,所以心情上很轻松,没什么急着要回家的理由。
我越过了斑马线,马路上车量很少,好像车子也被融化似的。虽然走在车站前画的闹区上,但只觉得街上好萧条。比起商家店面,看见铁门的比例怎么比较多啊?
在那之后,我走了十分钟左右。就在我已经快热昏头,鼻子开始乾到不行时,某个东西突然吸引了我的目光。在一栋老旧建筑物的对街处停了一台机车。那是一台车身泛黄,感觉已经骑了好几十年的本田小狼。机车受到日晒的状况就跟家里的超级任天堂卡匣一样。有着白色部位的物品受到日晒后,果然看来特别明显。本田小狼的货架上绑着一样怪东西。那东西看起来像是科学实验器具。我一直很想去考机车驾照,所以就算是一台老旧的机车,也会令我感到羡慕。今天干脆偷这台机车好了。
不像偷书,如果偷这么大的东西,我绝对会被逮到吧。而且,我还是无照驾驶。本田小狼就这样随便被停在大太阳底下,坐垫和车身烫得让人同情起要骑车的人。
就在我轻轻拍打机车时,一道身影穿过正对面的建筑物自动门走出来。对方是个女生,头上不知道用手帕还是三角巾绑住头发,然后在学生制服外面套着围裙。那女生手上拿着外送用的……那东西叫什么来着?外送箱吗?不管了,就先叫做外送箱好了。
我好像在哪里看过那女生的制服和长相。先不说长相,那制服是我们学校的制服,所以我很确定自己看过。那女生因为屋外的光线而皱起眉头时,发现我站在本田小狼旁,所以就这么一直皱着眉头注视着我。
我很少有机会在校外遇见同校的女同学,所以有些慌张失措。
这家伙叫什么来着?我记得应该是隔壁班的女同学。她的名字好像是……
「呃……秋本?」
「北本。」
那女生用食指指向店家的招牌。啊!招牌上写着北本食堂。简单明了。北本手指的招牌已经褪色,像一块就快腐朽的木板。店外装渍也长得很像古时候的仓库,整体设计看起来像是走日式风格,或许应该说弥漫着时代遗留下来的氛围。
「我忘了你叫什么名字。我们国中时好像同班过。」
北本一边用食指在空中点来点去,一边探出
头看着我的脸。北本有一双大眼睛,五官长得像一只猫,被她这么一注视,我不禁紧张了起来,也自动别开了视线。
「我叫竹仲……高中也在你隔壁班。」
「是吗?对喔,你穿我们学校的制服。」
北本一副不大感兴趣的模样这么说完后,走近我身边。「让开。」北本一边说道,一边推开我,然后手脚俐落地把外送箱放在本田小狼货架的怪东西上。装在机车后面的东西似乎是用来固定外送箱。
别说彼此认识了,我和北本几乎没有说过话,北本也显得很困惑的样子。她面向我时的脖子动作显得不自然。我也感到很不自在,很想赶快逃离这里,但就是无法顺利离开。微妙的气氛比夏天的热气更棘手。
「呃……有事吗?」
北本问道,微妙的困惑感使得她扭曲着脸颊。我搔了搔后脑勺,在四周寻找着能够逃开北本目光的理由。可以的话,我也很想从这种气氛和热气中逃离。
「没事。啊!……呃……你呢?要去办事情啊?」
「喔,嗯。要去外送,送到附近一个叫做商工会议所的地方。」
北本指向右转的方向。我对那地方没什么印象,所以随便点了点头。
「你在打工啊?还是这是你家?」
「对啊,这是我家。然后呢,我现在是在帮家里的忙,因为考试已经考完了。」
北本露出苦笑说道,然后从围裙口袋里拿出本田小狼的钥匙。钥匙底下吊着以亮色装饰的银色猫熊钥匙圈。母亲的行动电话也挂着类似这种东西的小熊造型吊饰,或许这类东西现在很受女生欢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