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苏剑听到这儿心中一喜真的?你是怎么偷出来的?小凤得意地又嘻嘻一笑昨天夜里,我假装睡了一会儿,突然惊醒了,又哭又叫,爹爹听见了,急忙跑过来问我咋回事,我就装成做完恶梦的样子,抱着他不放,又哭又闹说害怕,让他睡在我身边,他怎么哄我也不答应。他只好抱我进了他的房间,让我睡在他的床上,他自己坐在床边的藤椅上,像拍小孩一样拍我入睡,我闹了一会儿,也就假装睡着了。到后半夜果听见爹爹从藤椅上轻轻站起,还叫了我两声,我假装睡得正熟,一动不动。就见他走到床边鼓捣了一下什么,人就没了。我想,爹爹的房里肯定有秘道通往别处,他是怕别人看见,要秘密练功。他走之后,我急忙爬起,点亮灯,就在墙上找那个洞。可墙是石头的,雕着花纹,我找半天也没发现什么,也合该老天助我,正急无奈之时,手指无意地沿着墙上雕的一朵水仙花描着,没想到,手指按着这朵花走了一遍,那墙上的洞唰的出现了。我乐坏了,手伸进去,就拿出一叠纸,本想全给你拿来,又怕爹爹回来发现,就伏在灯下抄了这么多,给你带来了……
苏剑问道你手中还有?
小风又慢慢从怀中掏出一张,递给苏剑。苏剑一看,正是克敌武学的入门口诀,心中大喜,使劲摇着小凤的手道:小凤,你真好,你太好了,我谢谢你,我喜欢你……他喜得忘形,突然搂住小凤,隔着面纱亲了她一口。
按小凤的性情,此时她本该喜得跳起来,或同苏剑打闹一通,可现在不知为何却动未动,眼睛也垂下了,睫毛还湿了。苏剑奇道小凤,你怎么了?
小凤抽了一下鼻子,眼泪流出来,苏剑连忙去擦,小凤,你咋了?快说,为什么伤心哪?
小凤低低哽咽道爹爹……就我一个女儿,他疼我……爱我,我却……偷他的武功秘诀……给别人,他知道了,会……多伤心哪……
苏剑一听,不由也黯然下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一年来,是偷学别人的武功,为的还是将来打败人家,致人死地。这,未免有失君子之风,与鼠窃强梁之辈无异,大讳爹爹教海,不觉心中百感交集。难道,自己一年多已经变了吗?他半响无语,只听小凤继续抽泣道你学会了武功……又要和他做对,将来……如果有一天,你……和他打架时,他发现你学会了他的武功不知多吃惊呢……要知道是我……干的,恐怕会伤心死的……
听了此芑,苏剑心中更为难过,他手伸进她的面纱之内,轻轻为她擦着泪水,轻声安慰道:小凤,别难过,我学会你爹爹的武功,定会报答他的。
后面这句话,是他从心中顺口说出的,一出口就觉不妥,小凤却已牢牢抓住,她惊喜地一把抓住他的手,你说什么?你说要报答我爹爹?你怎么报答他……
苏剑无法回答。是啊,他是他不共戴天的仇敌,只有置之死地而后快,谈什么报答呢?可话已出口,无法收回。小凤不依不饶:
剑哥,你说呀,你要怎么报答他,你快说呀……
苏剑深感为难,他不惯于言不由衷,又无法收回出口的话。无奈,只好低声问你说让我咋报答他?
小凤似乎早已想好,扒着他的耳朵说我只要你为他做一一一件事,有一天你打败他,不要杀他!
这……苏剑想不答应,可又心有歉疚,想了想只好答道:好吧,如果有一天我武功超过他,和他对阵时,饶他一次性命,就一次!
苏剑想,自己若真能远出,武功超过艾大明,自然能够杀他,一次杀不成,还有第二次;艾小凤则想,苏剑既使武功大成超过爹爹也是有限,他们怎能多次打架,只要他让过一次也就行了。于是,也不再深追。
两人开始研习《克敌武学》的入门功夫。这回可不同以前,一是这武学似乎尚未创研完满,二也太过艰深,两人一直研读到天色微明,才将小凤偷来的几页弄懂。当苏剑演练几遍后不由大奇,他发现,这些招式中有几招正好克制肖己创出的野路夫。
怪哉,这《克敌秘诀》不是专克《仁义武学》的吗,怎么克上自己野招了?难道自己创出的野招竟与仁义武学相通?不可思议。如果真是这样,如《克敌秘诀》真正练成,那仁义武功岂非……
他心中忐忑不安,又拿不准自己的想法是否对头,不便对小风说出,只是说让小凤想办法将其余的秘诀也偷出,小凤却为难道那可不好办了,我也不能天天夜里做恶梦,到爹爹房里去呀!爹爹可聪明了,我的心眼瞒他一次可以,第二次非让他看破不可!
苏剑叹了气,没再强求。小凤闷闷不乐离去后,他一个人盘腿于床上,做每天的功课,晨调内息。只不过今日要试试按着《克敌秘诀》中的调息之法。在运行了三个小周天后,忽觉丹田一热,似有一股内力要往外涌出,但,动了几动,却又平息下去。他心中不知是啥滋味,他已明白,这《克敌秘诀》中的调息之法,恰是解开被封武功的法门,可惜未能全部学到。
可是这天半夜里,小凤却又喜匆匆而来,剑哥,全到手了。
她手颤抖着拿出几张纸,瞧,这是爹爹的手稿,我一个人抄来不及,咱俩动手,抄完我再送回去!
苏剑人喜过望,也来不及问是怎么偷、来的,急忙伏到书案上,两人抄将起来,一人一页,笔走龙蛇,未等天亮就完全抄完。小风收拾好匆匆离去。
苏剑灯卜细研抄录的《克敌秘決》,直到天明,又觉大有收获。可是,小凤是怎么偷来的呢?
第二天夜里,小风才说明原因:原来,前夜她本不准备盗秘決,却未想到父亲对她甚为惦念,临睡前到她床前问她做恶梦之事她就顺杆爬,把恶梦瞎编了一通,因编得太恐怖,讲着讲着自己都发抖了,艾天明听后放心不下,就让她到自己房中去睡。她正求之不得,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所以,当夜艾天明人室练功一走,她就把暗洞内的《克敌秘诀》全部偷出。
苏剑暗自庆幸,感谢苍天:莫非自己厄难已满?是苍天助自己成功?他迅速将秘诀通读一遍,觉得有的地方甚是艰涩,有的地方却又比较易懂,需仔细研读,就默默背诵。天亮时,虽未全懂,却已烂熟于心,遂将秘诀烧掉。秘诀虽烧,但已深刻他脑海之内,每天由日苦钻不止,夜间实际演练。
然而,苏剑研习儿后却发现,这《克敌秘诀》有很多不解之处:一是深浅不一,大多地方语句较为平直,可偶而却有一段很是艰涩,二是在修习时也不太贯通,语句浅直之处深研下去却觉内蕴神技非凡,而艰潘的段落乍读乍练觉得高深莫测,可细钻下去又不知所云。而且,与前者衔接也不自然。三是这些秘籍好似末完,后面好似还应有内容。这是怎么回事呢?他想了好久,认为秘籍未完可能是艾天明尚未创完,而艰涩难懂之处,他实在弄不清楚,就决定先放上一放,待学好浅显之功后,再细细琢磨。主意打定之后,再次潜下心来苦学苦练,不出一月,除了那些难懂的段落外都已习熟。
这天夜里,二更时分,苏剑按秘诀之法,正在调理内息,三个小周天后渐渐听得远远传来巡夜梆声,还有更远的狗吠之声,他感到惊奇,这些声音显然来自远方,为何往未听到呢?正在舒怪,却又觉屋顶来了一个人,虽然未出一点声音,他还是感觉到了,是从衣袂带风中察觉出的,俄而,又清楚地感到人从屋顶跳下、落到院中,也是一点声音也没有。守院的两个男仆毫无声响,显然未听见。苏剑又奇怪又惊讶,感到来人武功奇高,同时,也为自己耳聪如斯,能在无声中感到有声而惊异不已。
来客隐然不动,苏剑已感到此人身材很高,就贴在窗外,似在偷听。他决定见见此人是谁,也不声张,暗凝内力,双手虚空向窗子推去,窗子嘭的一声击开,苏剑身子随着双掌飞出窗外。窗外之人一惊,倒飞两丈,退到院中,苏剑如影随形飞至,他为自己功力进境如斯大为惊讶,脑海中闪过一念,莫非被封之功已解?但已不容细想,来客已无声扑上,掌前罡风如刃,甚是惊人,苏剑双掌迎出,自然而然使出刚学的克敌秘诀中的招式,四掌对实,只觉一股大力传来,倒退七步方才站稳,而来客也连退五步,口中咦了一声。
这时,二男仆才发觉院内变故,持刀从室内冲出,来客却如闪电般飞上房顶,跳蚤般几个起落不见了。因时间太短,苏剑只恍惚看见一张无表情的脸。此人是谁?苏剑虽见识不多也深觉其武功深不可测,恐怕自己见识过的巧姑、罗叔叔、明空和尚及林三叔等,皆要逊色一筹,苍生教的高手亦有不如。问两个男仆,二仆只有惊讶的份儿,他们只看见一个黑影闪了几闪就不见了,什么也说不清。
苏剑回到屋中,又想到自己刚才的身法和掌力绝非往日可比,急忙坐好,暗运内力,只觉丹田中一股温热之气,滚滚流向四肢百胲,大大不同往日,显然是被封武功已解,心中狂喜几乎使他想引颈长啸,转而又想到自己一年多学到的艾天明的武功,自创的野功,加上刚刚恢复原来的武功,加在一起竟然仍不敌来客,不由对其更加敬佩。他思来想去,觉得此人还是苍生教内之人,否则堂堂总教,机关遍伏,戒备森严,高手无数,外人岂能如此轻易来去?
次晚,小凤来到,苏剑将昨夜之事告之,小凤起初亦惊:这是谁?我们教没这样的高手啊!转而又扑哧笑了。苏剑再问,小凤道除了我爹爹,苍生教内,谁还有这么高的武功?
他?苏剑惊道他来干什么?
小凤也说不明白。
苏剑内心极其不安;如果真是艾天明,他一定试出了自己武功已复,并能试出偷学了他的功夫。那么,他将怎样对付自己呢?想到艾天明那深不可测的功夫,苏剑深觉惊惧,但他已下定决心,如果艾天明真要再用毒手对付自己,自己一定拼死一战,凭现在的功夫,他也不会轻易得手。总之,鱼死网破,已经困在苍生教一年多了,若再被他封住武功,困顿下去,如何能忍受得了?小凤似乎猜透了他的心思,劝他道别犯愁,我爹爹明天就要离开,去泰山参加天下英雄大会了!
天下英雄大会?
是啊,小凤道:二年来,我们苍生教因为你和仁义会打了很多仗,双方都死了不少人,江湖其它门派也卷了进来,有的帮我们,有的帮他们。还是因为你爹爹被害那件事,仁义会说我们干的,我们就说他们干的,各说各的理。这不,仁义会提出在泰山召开天下英雄大会,说要把我们的阴谋诡计公布于众。我们苍生教没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当然也参加,到时也揭破他们的假仁假义……
你们才假仁假义!苏剑突然火了,我爹爹明明是你们苍生教害的,为什么还要诬赖别人?等我逃出去,一定将你们干的坏事告诉天下英雄!
剑哥,小风拉着长声道:你别瞎说,我亲自问过了,潘叔叔他没害你爹爹!
苏剑气愤道哼,哪个坏人干了坏事自己能承认?
不,我不是问的他,是问的小凰,她说,她也问过爹爹,她爹爹说真没杀你爹爹,八成是有人陷害他……
胡说,苏剑更怒,我是亲眼看见的,他女儿能不替他说话吗?
小凤也急了。不,小凰不会撒谎,她跟我可好了,她说她爹爹没干就是没干!
那,……她爹没干就是你爹干的,反正,是你们苍生教人下的手,苏剑愤愤道这三年来,我也看清了你们苍生教是咋回事,全是阴谋诡计,干的都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你……小凤刚要发怒,又软下来,这句话倒好似说到了她的短处,她低下头喃喃道这……我也知道,我爹爹……他心眼是挺多,苍生教有些手段也……不光明正大,可他们……怎会害你爹爹呢?我亲耳听过爹爹称赞你爹爹武功高强,还说一定要把他拉入苍生教,他怎么能……害他呢……哼,能拉就拉,实在拉不过来就除掉呗!
苏剑的话使小凤不吱声了。她已听他讲过他爹爹被害时的情景,也知退潘辉俩头人,见过苏浩然,这……她终于不再坚持己见。
苏剑也不再吱声,他开始考虑逃离苍生堡的办法。他觉得,凭自己现在的功力,除了艾天明,这苍生堡内一个对一个,很少有人能是己的对手,可犯愁的是机关暗道,这不是凭武功能对付得了的,还有这堡中的迷阵,自己也无法分清。小凤说过,她都弄不明白,因为阵势一天一变,而乱随时变化,处处都有高手守卫,简直是插翅难飞。
怎么办呢?无论如何也要逃出去,趁艾天明不在的机会。逃出去就上泰山,揭露苍生教的阴谋诡卜。
想了三天,他终于章定了主意:没别的办法只有一个字,闯!
这三天,他神情的变化当然瞒不过艾小凤的眼睛,她猜出他要逃走,她不想让他逃那样,她就再也不能和他在一起了她又希望他逃走,因为这样下去他不死也会发疯的,她不愿意他在痛苦中生活。
第三天夜里,小凤走进苏剑的房间,默然许久,终于哑着嗓子吐出一句话爹爹昨晚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