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安置,害怕!
见人都走了,黄氏忙招呼使女一起上前替王九卸了一身重负。拆去花冠、钗环,脱了嫁衣,王九这才顿觉一身轻松。因此时已经入夏,兼之嫁衣沉重累赘,解下来时中衣都湿漉漉的了,所以,王九连忙安排想要沐浴。黄氏连忙应声道,“早就打发人去要热水了,九小姐且吃点东西,浴房里是早就备着的,只是九小姐一日水米未进,怕不点什么,下了水不好。”
王九此时是饿过了头,此刻反而什么都不想吃了。但被黄氏劝说着,还是就着刘氏后来送来的羊乳,吃了两块槐花糕。
糕点入口,清甜即化,唇齿之间有着淡淡的槐花香。王九不禁想到了她们从凤州前往京都时沿途她闻到了槐花糕的事,那时候就随口和黄氏说了一嘴,难道是黄氏和太子殿下说了?于是他就记住了吗?
这太子府厨子做槐花糕的手艺当然是极好的,入口的第一个感觉就是……甜。想是因为槐花生吃也甜的缘故?
方才还说不想吃,这会倒忍不住又拈了一块了。
只是拈在指间,看着色泽淡雅的糕点微微发愣,嘴角不知不觉之间勾起……一直到黄氏故意咳嗽一声,王九才猛然惊醒,脸色腾的通红!
黄氏故作未觉,只道:“九小姐,浴房已经备好,您快点儿过去罢?”
“啊?好!”王九红着脸把那块槐花糕放回瓷碟里,然后强撑着装模作样道,“看到这槐花糕,我便想起咱们凤州的古槐树。姑姑可曾见过那颗树?”
黄氏嘴角微微抽搐,是竭力忍着不要笑出声来,一本正经道:“王家院里的树可是生长了百年的,一个一个都欣欣荣荣,岂能看不到!”
“嗯,是都挺好!”王九站起身,装作只是随口一提的样子,道,“走罢。”
沐浴毕,身边的侍女伺候着她穿好亵衣,黄氏从一旁侍女托着的衣盘里取出早已备好的妃色缂丝如意瑞云纹锦诃子,示意侍女替王九系好,又抖开石榴红暗绣百子千孙对襟越罗衫,含笑道:“咱们九小姐穿红色最相宜不过。”
看着这抹红色,王九下意识的就是一皱眉。
红色,是她最讨厌的颜色尤其是这种大红,无端的看见就让她心里不舒服
“姑姑还是换个颜色吧,毕竟不能让人说我们坏了规矩。”
王九淡淡的开口,找了一个非常好的借口推脱了。
黄氏闻言一愣,却也没有反驳毕竟王九今日能有这种想法,也实属是一件好事,所以随即吩咐人又换了一身淡粉色的衣裙,给王九换上。
这次,王九倒是没有在说什么,软若无物的越罗搭上肩头,沐浴之后神清气爽,被这罗衫一搭,竟然突然就想起来之前黄氏拿着教导自己的图册来。虽然当日太过羞怯,不曾仔细听看,但懵懵懂懂里,也记了些图形,心下却是没来由的一缩,忍不住握了握拳。
黄氏看出她紧张,等几人服侍着她穿戴毕,就打发侍女先出去,轻声安慰道:“小姐莫要害怕,女子总归有这么一遭的。太子……太子瞧着不是不疼人的人,九小姐忍着点儿,过两日就好了,啊?”
看图册那会,王九羞得不能睁眼,黄氏虽然是奉命为她解惑,然而黄氏究竟也是能识文断字的世仆,话说的文雅委婉。
王九又不用心,不免半懂半不懂,只记得一个事后会痛……旁的倒是糊里糊涂着,被黄氏这么一哄,就有些恼羞成怒,郑重道:“我晓得,不就是痛点儿嘛!姑姑放心,我忍得!”其实她对于赵砚祁的印象从最初的模糊到刚刚的一块糕点……虽然此时她对他有了那么一丁点的好感,但到底还是陌生。
一想到一会即将发生的事情,她下意识的握紧拳头。
也许让他晕过去躲过今日也可行!
黄氏虽然说伺候她才1个月,却对这个小姐并不了解。
不过听她这么说到底还是放下心……转念想到横竖太子殿下这边不可能没人教导,反正这会也没功夫和王九细说,也就懒得多罗嗦,只叮嘱道:“今儿个晚上顺着点殿下,殿下要九小姐做什么,九小姐听着就是了。”
王九因为想着自己的事,所以敷衍一般的点了点头。
黄氏看出来她敷衍的态度,还想叮嘱几句,“九小姐……”
王九深深叹了口气,比刚刚认真地道:“姑姑放心,我知道了。”
不知道太子殿下的身手如何?不行就只能一招制胜了……
怀着这样的心思,王九被黄氏送出浴房,到了内室,却见先出来的侍女等人都不在,不由一愣,正待叫人,身后却有人轻咳了一声。
黄氏忙回身行礼:“殿下。”
“姑姑先下去罢。”赵砚祁清淡温和的道。
黄氏自不会违背,福了一福,含笑道:“是!”
王九下意识的握了下拳,刷的转过头,却见此时的赵砚祁也换了一身家常锦袍,去了成婚时所戴的紫金冠,只拿一条暗色锦缎带松松束着,正微笑的望着自己。虽然他神情温和,然而眉宇之间依旧锐气逼人。
被他看着,王九没来由的一慌,随即暗恼:我做什么要怕他!便扬起下颔,强自镇定道:“你看什么?”
看着一改之前文静模样的王九,此时像个骄傲的孔雀一般站在自己面前昂着头看着自己质问的样子,赵砚祁眸光一闪,更加移不开视线,从从容容的笑道:“累了罢?要不要吃点东西?我着人备了酒菜。”
说着,就上来挽王九的手臂。
王九一惊,本能的避让开去,只是赵砚祁跟着踏上一步,她忍不住又退了一步,赵砚祁瞬间有点愕然,抬起手——果然王九下意识的又退了一步,赵砚祁站定了脚,没有再追,却笑出了声,道:“如今你已经是我堂堂正正的侧妃,现在怕,是不是晚了?”
这厮居然敢说她怕他?
她从前一直隐忍,哪怕到了王家也都是低眉顺目,不敢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她每说一句话都小心翼翼,生怕惹的宋夫人更加生气。她一直以为自己就是这样的性格,可是她并不知道,有一天自己会如此的有脾气,因为他的一句话,自己就像炮竹一般,炸了……
王九脸色一青,正气凛然道:“我没有怕你,我只是不想吃了。”
“……”赵砚祁眼中露出分明的笑意,道,“好罢,那咱们安置?”
安置?王九下意识的看了眼床榻,百子千孙帐钩勾住的帐幕向两边分开,露出内中喜气洋洋的石榴红被面来,被面上绣满了喻意吉祥美好的图案花纹……玉枕畔还放了一对玉如意。
她忽然觉得有点晕,正琢磨着要如何回答,腰上却是一紧,却是赵砚祁趁她愣神之际,上来揽住了她的腰。
“你做什么?”王九大惊,下意识的想要挣开,然而她手才搭上他的臂,就被他反手握住,反而低头在她耳后的鬓发上轻轻一吻——这一吻虽轻,奈何斜对面就是供王九梳妆的镜子,在镜中看得分明。
她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几乎一瞬间全身的血都逆流而上!足足愣了好半晌,忽然沉肘往后一撞——不想这动作才做出来,赵砚祁便眼疾手快的握住她小臂,无奈的道:“咱们已是夫妻,你还怕我做什么?”
谁怕了?谁?
王九咬牙切齿!
她挣扎了几下都没能挣开,却觉得身后男子坚实的胸膛渐渐变得滚烫,赵砚祁俯在自己耳畔的气息也微微急促,心念电转,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停下挣扎,娇嗔道:“既然已经拜过堂,你这样抓着我做什么?还不快放开!”
赵砚祁像是对她十分了解一般,笑了一声,嘴唇几乎贴在她耳上,轻轻道:“不是要安置?”
他说话之际,口中似还残存着酒气,一缕长发从缎带里滑出,落过王九的肩,兀自带着点儿潮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