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3章夜半幽会
第0003章夜半幽会
都说白月光的杀伤力堪比核武器,对郑行舟来说,威力更甚。
他被吴文贤从福利院领回家,连跳几级,没成年就大学毕了业,二十二岁跟了吴玚。
大到生意往来,小到端茶倒水,吴玚的事全部由他一个人操持。
吴玚没结过婚,只有固定的床伴,一男一女,都养在郊区云水轩的别墅里,一周一三五陪女孩,二四六陪男孩,分配的很规律。
但只有郑行舟知道,吴玚大概率是纯直男,男孩女孩都是友商硬塞给他的,吴玚把那还未成年的男孩当弟弟养,偶尔还会让郑行舟去学校关心一下男孩的学习情况。
吴玚去云水轩,每次都是郑行舟开车送他。
女孩叫阿瑾,长相甜美,为人精明,也安分守己,从不贪心,在确定吴玚晚上回她这里后,她提前在别墅外的路边等着,保证吴玚一下车就能看到她,风雨无阻。
逢年过节,她偶尔给吴玚准备点自制小礼物,捎带着给司机郑行舟一份,说“谢谢郑先生,郑先生辛苦了”。
郑行舟在接受女孩的善意后心情总是五味杂陈。
他不确定女孩是否知道些什么,是注意到了自己在两人相处的复杂眼神,还是感觉到了自己对吴玚如影随形的视线。
他那些不可告人的倾慕和羡慕在女孩的坦然面前,被照得无地自容。
郑行舟摘下眼镜,放在桌上,闭眼捏了捏眉心。
吴玚死后,他的心口像被塞了一大团吸饱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又空落落的,有时走在外面,忽然想到吴玚,郑行舟甚至能感觉到有风穿胸而过的凛冽。
他只能逼迫自己正常起来,继续不动声色,压抑着情绪做好分内的事情,像所有人眼里完美的“郑秘书”那样过活。
但每逢夜深人静,孤独悄然而入,他又会很难过。
他就在循环往复的糟糕情绪中折磨着自己。
郑行舟知道这样不太好,可又无能为力,爱一个人已经形成习惯的时候,单单靠本能是无法抑制的。
“叮咚!”
手机屏幕亮起,郑行舟强撑起精神扫了一眼,发消息来的是阿瑾。
郑行舟解锁手机,看完消息深深吸了一口气。
【郑先生,明天我想约你见一面,你有时间吗?】
吴玚出事后,郑行舟按照合约的内容给了阿瑾一笔钱,房子也留给了她,他不知道阿瑾找自己做什么。
出于礼貌,郑行舟回了个“好”。
约了见面时间和地点,郑行舟把手机放在一边,顺手拿起了水杯和药瓶。
白色的药片滚落在掌心,郑行舟灰蒙蒙的双眼聚焦又渐渐扩散,他擡手,将药片和温水送进肚子里,感受它们向下,再向下,如同巨石深深坠入胃里。
他平躺在床上,双眼无神的看着天花板,然后闭上。
他不知道今晚的药有没有效果、能不能让自己睡着。
事实上,半个小时后他就再次睁开了眼睛,起初他以为是墙角的小夜灯太亮,关了小夜灯后又平躺十几分钟,仍然是在黑暗里和天花板大眼瞪小眼。
时间已经将近凌晨两点,郑行舟下床,随意找了条毛毯披在肩上,拿起烟和打火机,赤着脚走到阳台。
整座城市已经深陷死寂,接触不良的路灯在转大的雪势中频繁闪烁,风雪大的有点超出郑行舟的预期,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明早上班的路会多堵多难走。
拉开窗,费了半天劲才点燃的香烟没有抽,夹在指尖看了又看。
风中白烟摇动,郑行舟难以避免地想到了那场荒唐情事。
少年微湿的长卷发垂在他的脸颊,潮湿的感觉让郑行舟不禁嗔怒着不舒服,然后侧脸试图躲避,少年笑了一声,短暂的放过他后,一口呛人的烟气被渡到了郑行舟的嘴里。
那烟以一种极具攻击性的方式入侵了郑行舟的喉管,甚至横冲直撞进了他的肺里。
郑行舟咳得昏天暗地,那小子一边笑一边加重了力气,硬生生逼得郑行舟给他后背抓下几条血痕。
没想到吴玚竟然有个这么恶劣的弟弟,吴缅被找回来已经有一周多,除了差不多的脸,郑行舟还是不能把这兄弟俩联系起来。
他望着纷纷扬扬的大雪,把烟递到自己嘴边。吴玚讨厌烟味,所以他这么多年几乎没动过烟,酒也喝的很少——他要时刻保持最好的状态去见喜欢的人。
现在那个人不存在了,郑行舟觉得自己也没必要像过去那样紧绷,想着,他又深吸一口,再看着吐出的烟气被风卷散,心里那些事似乎轻了一点。
“嘿!”
郑行舟侧脸,站在客卧阳台的吴缅正探出头大喇喇地向他招手。
招完手,他双手放嘴边呈喇叭状:“——我睡不着,能不能去你那边?”
卧室之间的阳台是互通的,郑行舟不知道这小子站那儿看了自己多久,他好不容易平息的太阳穴又突突跳了起来。
郑行舟本想拒绝,可隔着风雪,他冷不丁对上黑暗中吴缅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蓦地怔了一下,与记忆中的面庞逐渐重合。
鬼使神差地,郑行舟点了头。
打开门,率先看到一双软绵绵的拖鞋在自己面前晃了晃,郑行舟愣了一下,随即同样头发毛绒绒的吴缅从拖鞋后歪出脑袋:“舟舟!”
这个昵称安在他身上属实违和感拉满,郑行舟没应,让开位置让吴缅进来了。
“喏,先穿上,”吴缅进门,毫不嫌弃地往地上盘腿一坐,伸手去拉郑行舟的脚,念叨着:“在阳台上我看你没穿鞋,就顺便带了一双过来,你是不是不习惯穿拖鞋,但我的家庭医生说了,脚千万不能着凉……”
郑行舟裹紧毛毯,被吴缅的话逗笑了,揶揄道:“人到中年哪有那么多讲究。”
吴缅擡头,“人到中年才更容易生病,也是我的家庭医生说的,哦对了,忘记说,他是个老中医,诶,另一只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