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王瑾琛带着他跑到教学区的一处空旷的一楼大厅，这里是他们学校舞蹈社平时排练节目的地方，他们上下晚自习从这上方经过经常能听见音乐声，不过现在是开学之初没有活动没什么人来。
王瑾琛拉着他到楼梯旁略微有些背光的长椅上坐下，贺珏这才有机会问出之前没问出口的话：“你怎么回来了？”
“来给你过生日啊。”
王瑾琛一边说着将身后的背包取下来，从里面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蛋糕盒放在两人中间，贺珏不由得惊讶道：“你买了蛋糕？”
王瑾琛道：“晚饭没吃上蛋糕总得买一个。奶油蛋糕太腻了我估计你不爱吃，就买了个芝士蛋糕，不怎么甜的。”
他一边说一边拆开包装小心把蛋糕从盒子里拿出来摆好，又从背包里拿出来一根形状为数字“19”的蜡烛，贺珏又是一阵诧异：“还有蜡烛？”
王瑾琛得意道：“那当然了，仪式感必须有。”
说着把蜡烛插在蛋糕上，从兜里拿出打火机来点上——他回来的时候太着急了忘了买打火机，学校超市里也没得卖，这个还是他特意跑去学校商业街他经常光顾的那家重庆小面店里找他比较熟的那个下面师傅借来的。
一楼的大厅空旷冷清，芝士蛋糕面上不加装饰也十分朴素，但小蜡烛点燃，橘黄色的烛火一亮起来气氛立马就起来了。
王瑾琛看了眼跳动的烛心说道：“生日歌太俗气了我就不唱了，本来想着今天一起上街给你买一套衣服的，结果我爽约了，衣服也没买......”
贺珏微微摇摇头表示没关系，王瑾琛有点紧张地舔了舔嘴唇道：“所以当做弥补，我给你唱首别的吧？”
贺珏之前听谢女士说王瑾琛很会唱歌的时候就很好奇，当时被拒绝了还有点可惜，没想到他这会儿居然主动说要唱，立马期待了起来，点点头道：“好。”
王瑾琛从背包里拿出平板点开里面一个钢琴图标的软件，一副钢琴键便呈现在整个屏幕上，他调整了一下琴键的位置清了清嗓子，手指开始在屏幕上跃动，悦耳的乐声便随着指尖跃动流淌出来。
“三月多雨的季节，雾气弥漫的湖边，乘着风谁的心在飞，飞到了，比天还远......”
歌声出来贺珏瞬间眼前一亮，他知道谢阿姨不是那种喜欢盲目吹嘘自家孩子的人，她说王瑾琛很会唱歌那王瑾琛就一定是真的很会唱歌，但也没想到他唱歌会好听到这种程度，一开口便惊艳到了他，轻慢的曲调温和的嗓音很快就让他方才一直漂浮不定的心沉静了下来。
“候鸟迁徙的水面，映照出迷宫般的洞天，山的对面无数灯亮着的天，留下多少预言......”
王瑾琛的声音温润歌声极富有感情，唱起来娓娓动听就像是在诉说故事，短短的几句就在他眼前勾勒出了一副细雨朦胧的画面，贺珏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那个湿润多雨的老家，仿佛此刻正和他一起在雨后寂静的山林里在湖边沾满露水的草坪上看星星，山下远处的人家逐渐升起点点微光，是王瑾琛曾经跟他说过的漫天孔明灯的场面。
“......一起游戏人间。游走在世界的边缘，独自跨过地平线，听着不知名的音乐，漂流在时间长河里面......”
故事逐渐推进王瑾琛歌声中的感情越发深入眉眼也越发柔和，贺珏看着他投入专注的神情不知不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继而有什么东西从心口涌了出来，弥漫在他整个胸腔，涨得他的胸口一阵阵发酸。
“依稀间回忆不停重现，那天。回忆慢慢重现，一如那翻飞的蝴蝶......”
伴随着歌声过往王瑾琛做的种种细节一一浮现在他眼前，从话语里的小心呵护，到生活中细致周到的照顾，王瑾琛一直在用他的温柔感染他，就像元宵那夜照亮了他一整晚的小花灯，而此刻那温柔就像是要从他的歌声中溢出来一样。楼梯边的角落远离光源略微有些晦暗，他却好像整个人都在笼罩在一层蒙蒙的温暖的光晕里。
贺珏痴痴地看着他，心脏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突然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敲打着他的胸口，几乎砸得他有些呼吸困难。
他好像突然明白自己近日来的那种浮躁是怎么回事了。
“......惊蛰剑指苍天，融化了无尽黑夜，更有那说不完的明天。”
尾奏完毕，王瑾琛意犹未尽地将目光从黑白键上挪开缓缓抬起头，看向贺珏道：“歌词可能稍微有点中二，是动漫片尾曲来着，就是解封之前我们一起看的最后一部动漫，你还记得吗？是第二部的片尾曲，后来我一个人把它看完了，歌曲恰好和你生日同名，我觉得挺有意义的所以学来了，怎么样？”
蜡烛的烛火映在王瑾琛明亮的眼睛里面，像是有什么巨大的吸引力似的，贺珏望着他几乎挪不开眼，好一会才怔怔开口道：“我很喜欢。”
王瑾琛看着他的眼睛面上突然一阵发烫，一下偏过头羞赧地摸了摸侧脖颈道：“你居然还会这么直白地夸我，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贺珏这才发现自己有点失态了一直盯着人看，忙略微挪开视线转移话题道：“没想到你还会弹钢琴。”
王瑾琛回道：“我以前学过一点，看来我水平还不错嘛，以前学的都还没忘。”
贺珏诧异道：“你以前学过？”
王瑾琛笑了笑一脸小骄傲问道：“是不是看不出来？”
贺珏道：“家里好像没有琴。”
王瑾琛道：“哦，因为我本来就没怎么正经学，这事说来其实还挺曲折，刚开始是我妈想给我培养点什么兴趣爱好让我自己选一个特长学，我当时没什么想法，看我身边好多朋友都在学钢琴就说也想学钢琴，但是上课以后发现自己其实对钢琴一点兴趣都没有，也不喜欢那些枯燥的世界名曲，学的时候毫无灵性可言，我妈看我没什么天赋也根本没兴趣就没让我继续学了。”
贺珏问道：“后来呢？”
王瑾琛：“后来我自己看了一部动漫特别喜欢里面的音乐，无论如何都想自己弹奏出来，就又跟我妈说想学钢琴，不过我妈估计也知道我不是真的喜欢钢琴没给我报班，给我买了个电子琴在家里请了老师从头开始教。说起来我妈也真是有先见之明，我还是对那些世界名曲不感兴趣，学完乐理指法就不乐意学了，让我妈把课退掉自己一个人扒谱子去练了，后来那阵子兴趣过了琴就闲置掉后来送人了。”
贺珏失笑道：“阿姨真的是很了解你。”
王瑾琛也笑笑道：“是啊，后来我的小提琴还有吉他都是这么学的，学了基本的东西就不学了，自己一个人琢磨去。说起来我妈也真的是一直都很支持我，之前家里重新装修的时候为了方便我自己在家里练还特意在我房间加装了隔音效果很好的吸音板。啊，当然我也没有那么三分钟热度辜负我妈的一片好心了，这两样我家里还是有的，时不时听到喜欢的音乐还会拿出来练练，吉他就放在我的衣柜边上，你应该看到过。”
贺珏听闻点点头，之前送外卖晚上回去的时候有时候会看到他的吉他摆在床上，只是一直没机会听他弹，没想到今天才知道他会的不只是吉他而已，还有钢琴和小提琴，他不由得惊讶道：“原来你会这么多乐器，好厉害。”
王瑾琛谦虚道：“真的就只是会而已，技术可差太远了，没准连现在那些少年班的小孩都比不过，一个简单的伴奏都得反复练很久，不过我自己也没那么高的追求，能弹出自己喜欢的曲子就好了。”
贺珏一直很欣赏那种喜欢什么就可以为之努力去争取的人，看向王瑾琛很认真地说道：“你弹得很好。”
不知为何王瑾琛总觉得今晚贺珏的眼睛亮得吓人，眼神像是带有温度似的落在他的身上就是一阵灼热，烫得他几乎有些承受不住，他头脑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伸出手去一下遮住了贺珏的眼睛，感受到贺珏的眼睫在自己的掌心下轻微颤动才猛然回过神来自己做了什么，慌神了一会急忙赶在贺珏开口前找补道：“蜡烛快熄了，你快许个愿。”
眼前突然被温暖的东西所覆盖贺珏愣了一会，张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乖乖闭上了眼。
王瑾琛看着贺珏的上半张脸紧张地咽了咽喉咙，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有没有闭上眼，会不会还隔着这只手看着他，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多想，看着贺珏安安静静的在他面前很快就不由自主地跟着逐渐平静了下来，甚至还很想再看看那双眼睛。
没过一会儿他忍不住问道：“好了吗？”
贺珏伸手轻轻握住王瑾琛的手腕将他的手拿下来，王瑾琛已经将那个小蛋糕举到了他的面前。荧荧烛火在两人的气息间轻巧地跳动，聚焦在烛光的视线里王瑾琛的面庞有些模糊，他听见王瑾琛轻声道：“生日快乐。”
贺珏将烛火吹灭，温暖的烛光熄灭，他看见另一点烛光在王瑾琛的眼睛里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