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 筵席之所 - 重光 - 女生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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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春浮订了第二天早上的机票。云箴为她准备了旅行需要的日用品及换洗衣物,一只二十四寸黑色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包括她要看的书籍。

那晚他纠缠她许久,她感受到彼此之间深深的联结。高潮时,她轻声唤着他的名字,他滚烫的汗水落在她皮肤上,身体之间的能量互相交换。他托起她轻盈的身体,在她肩膀、胸部、小腹、腰身上留下痕迹,一双温暖大手变幻成雕刻之刀,将她探索、雕琢。

她感受到他隐忍的情绪,抚摸着他的眉毛与嘴唇,疑惑问道:“你怎么了?”他不说话,继续轻咬或亲吻她的皮肤。她忍不住战栗。

“嗯……舍不得你。恨不得把你捆住。”他太清楚她的独立,需要足够的空间来容纳自我探索。

他无法对她肆意妄为,需要做出极大的让步。她不是那些沉溺于情爱的女子,名贵珠宝、名牌包、美容、吃喝玩乐、社交、金钱、权力无法令她安于做一个世俗而浅薄的人。她做不到成为一个这样的人。她孤僻、清醒、独立、思考、与世隔绝。清冷、通透、直白、朴素。这些特质令他倾心并甘愿为她俯身。

她永远不会按照旁人的意志长成别人想要的形状,她只会忠于自我。

“别担心。”她摸着他的头发,眼睛清澈明亮。

正是这双眼睛,才让他如此反复纠葛。他想。

黎明时分,她睁开朦胧的眼睛,神志未清醒,看他坐在旋转椅子上,身上松松垮垮套着衣服。像是回到第一次他在黑暗中注视她的场景,一模一样的身形轮廓与神情,丝毫不差。她反应迟钝,掀开被子起身,光脚踩在柔软厚实的毛毯上,靠近他。他伸手把她搂进怀里,脸埋在她的颈边。

“你没睡?”

“嗯。睡不着。”云箴想起很久以前父亲对他说过的话,在黑暗里沉寂了一整夜,终于接受。

爱是给予对方自由、尊重、理解并容纳对方的所有。他无法占有她,却被她应允与她联结。生命短暂,如同朝露。他珍惜与她在一起时的当下。

“再睡一会儿,我送你去机场。嗯?”

“云箴,为我雕刻一座塔吧。带着我的塔来见我。”

“好。”

她连情话都说得这般理性却又令他心尖颤动,他的身体起了反应,无法抗拒她带给自己的超越时空的体验。在她的身体里起伏动荡,意乱情迷时仿佛听见水波、种子、花朵、金属的振颤与微弱声响。

早上八点,吃过早餐后,云箴开车送她去机场,等待红绿灯时,他时不时握着她的手,拇指摩挲着手背与指尖。春浮默默回应,侧脸转过窗外,日色澄丽,车流如水喧嚣不止,她确认自己已经回到闹市。与他与世隔绝般相处的这几日,令她沉溺于幽暗晃动的深海,发光的幻觉与水草般的情欲将她缠裹,情愿死里面,但她很快心生警觉,一双眼睛清明恢复如初。

这个男子已为她做到足够。

在机场,她背着装有电脑与相机的背包,与他道别。她转身走了几步,被他一只手拉住,力量之大令她疼痛,他再次拥抱她,不顾及在大庭广众之下,热烈而强势地亲吻她,直到彼此呼吸紊乱。

“去吧,保护好自己。”他对她并没有过多的担忧,但仍不舍。在这个节点,他无法丢脱手中的责任。还有许多事物等待他处理,与她这几日,不想世俗,只争朝夕。

“再见,云箴。”她微笑。

他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早上九点五十分,飞机起飞。接下来是两个小时的旅程。

她的位置靠窗,飞机平稳地飞行,几乎感觉不到移动的速度。飞机上大多数去拉萨旅行的年轻男女。她在阅读灯下阅读《大智度论》,读到偈语“凡人见不空,亦复见于空”,内心澄明却无解。

复杂的经论无法直接理解,她读得吃力。渐渐趴在台面睡着。短暂的睡眠里,她梦见一株花树,花朵艳丽硕大,绿叶层层堆叠。停顿数秒,不忍离去。脑海里闪现许多人的面目,她感到一股深切的悲伤。

当她醒来时,飞机正穿越一片山脉,云海涌动,白雪覆盖群山。她的脸贴在玻璃窗,望着下面,眼睛成为无底深渊。

邻座的女子为她递来一瓶矿泉水,脸上露出羞涩的笑容,轻声说道:“你是佛教徒吗?”

春浮接过瓶子道谢:“不是。只是出于兴趣阅读。”

陌生女子有一双明亮的眼睛,相貌清秀,皮肤黝黑充满活力。

“你是去拉萨旅游?”

“不,有个人写信告诉我拉萨天空与烟火气息,所以我决定去看看。”

陌生女子似乎有许多话想聊,但看着春浮沉默寡言,便也止住了。

飞机围绕山体盘旋几圈后降落,看着光秃的山,让她想起榆关。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凛冽的空气直冲脑门,深深呼吸一口,天空湛蓝高远,耳边充斥着陌生语言与气味。她搭乘机场大巴前往市区。车厢里气味浓重,她分别在鼻子与太阳穴上抹上清凉油,戴上黑色口罩。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车子启动扬起一阵飞尘。

春浮打开手机搜索民宿的位置,距离布达拉宫不过几百米。大巴的终点站正是布达拉宫附近,倒是节省不少时间。

当车子经过布达拉宫,巍峨灰淡的宫殿擦身而过。这一刻她才感觉真正踏上这片土地。

下车时,她嗅到空气中特殊的香料气味混合着体脂,当地老人与年轻人结伴而行,手里撚着佛珠,她听见他们口里低声念诵着真言。各式各样的藏装令人眼花缭乱。

民宿位置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太阳直直地打在砖石墙壁上,一只肥胖的橘猫与她狭路相逢,对视几秒,橘猫琥珀色的眼珠充满高傲,舔舐白色爪子毛发,喵喵叫了两声靠近她,脑袋与身体来回蹭裤子。春浮蹲下身,抚摸它暖热的脑袋,轻声对它说,你好呀。动物能够分辨陌生人身上的气味,知道哪些人可以靠近。她有些想念寂城院子里的野猫了。不知道它们是否还好。

民宿面积不大,一栋三层新楼房,普通藏式风格,融合了一些其它的元素。茶室里有书架,摆满花花绿绿的书籍,院子里种着大丽花与粉色蔷薇。她订的房间三楼,站在窗户旁能看见布达拉宫在树丛若隐若现。

午后她醒来,黑暗中摸索到球鞋穿上,拉开厚重窗帘,正好看见一群灰色鸽子掠过屋顶,盘旋在半空,翅膀扑棱发出响声,阳光之下,她看见它们的羽毛在闪闪发亮。感觉到饥饿,她穿上灯芯绒棉服,拿上一些纸币揣在口袋里。附近有许多甜茶馆,她挑了一家客人不多的店。点一碗藏面,一小壶甜茶。

热气腾腾的粗面条撒着葱花与牛肉粒,春浮把甜茶倒进玻璃杯里,香气浓郁有一丝淡淡的腥气。

面条劲道有些黏牙,牦牛肉很香,慢慢地咀嚼。吃着异乡食物,喝一口热汤,听着陌生语言,与那段不着边际的经历比起来,她更喜欢现在这个世界。阳光。微风。气味。陌生人。花朵。声音。一切都是这样的真实。

独自游荡在街上,跟随人群进入公园,白色佛塔高大而刺眼。她在人群中转动转经筒,听见咕噜的声音,有种脱离肉身的错觉。他们的速度太快,她跟不上,于是退了出来。长时间行走感到呼吸不顺,坐在长椅上休息,是高原反应。

有人拖家带口磕长头,幼童衣衫污渍斑斑,眼睛却透露着成年人的世故。路过的游客,都会掏出纸币递给他,她在一旁观察许久。春浮走到一蹲佛像前,石板上摆满艳丽的塑料花朵,缝隙里塞满一块五块的纸币,酥油灯在风中微微晃动。明黄色墙壁在阳光下耀眼。墙壁上凿出一块不大的位置,彩色颜料,也许是油漆,描绘着她不懂的藏语字体,也许是真言之类的。

她双手合十,默默注视着佛像,站在人群之中如同一棵孤零零的树,突兀而寂静。路人不免对这个女子多看了两眼,猜测她感情不顺。长得美的女子通常在感情上会多吃些苦,这似乎成了某种潜移默化的共识。

春浮并不在乎别人如何想象她,真正了解自己的人很少。

她用手机拍了些照片,不打算再去八廓街,她需要休息。慢慢走回民宿,穿过湖边时,被一中年妇女拦住去路,嘴里说着撇脚的普通话,脖子、手臂上挂满各色石头珠串,妇女伸出右手,她看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从口袋里翻出一张十元纸币放在她手心。对方握着她的手说着“谢谢。谢谢”

春浮抽回手,点头道别,走出一段距离后,手臂被拉住,刚才的妇女把一串深绿色放在她手里。她本想推迟,却听见对方说“你是个好人。”她怔住,立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反应,过了一会儿,她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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