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模糊 - 折骨 - 药烂 - 女生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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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模糊

第二十五章模糊

张嘉楠的位置又空掉了,就像刚刚开学那阵一样,甚至连不来的理由都是一样的。班级里其实也没有什么变化,吴明义的桌子和椅子上的东西还没有清掉,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不会再回来了。我站在讲台上,按照教学计划赶着进度。

可是回到办公室,流言蜚语还是没有放过我。

“许老师怀孕了,我那天听楼上有个老师说的。她爸不是一直催她结婚吗,现在她连男朋友都没有,就怀孕了,应该就是为了气她爸。”办公室有老师又开启了话头。

“啊?那她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啊?”这时办公室里的沉默好像显示着每个人脑子里的想象都在膨胀增长,“她要当单亲妈妈吗?”

欧阳老师又在泡她的花茶,办公室里一大股果香和花香混合的味道:“这个小孩生下来也是遭罪吧。我们都是搞教育的,都知道家庭对一个孩子有多重要,这样不明不白生个小孩就是不负责啊。”

可是无端逼着自己的女儿结婚生子不也是不负责吗,不也是不把人当人看吗。

手机微信闪了好几下,之前那公开课的评比结果出来了,我果不其然排在最后。另一边,邱秋问我能不能陪她去医院看看许老师。

我不知道她们俩之前认识。邱秋在微信里回复着我,给她的班代过几天课,所以才认识的,很好的人。

我问什么时候去,邱秋说晚上吧。我答应下了,几乎是马上往15班走,走到张嘉楠的桌子前。下课了,李澜正坐在那里写着笔记,看见我突然冲过来,不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

“这几天发着给张嘉楠的资料,你都帮她收好了吗?”我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李澜从抽屉里拿出厚厚一沓本子和试卷,我也管不上那么多了抱着就走。我回办公室找了个大文件夹,把这些都放进去。我盯着窗户外面,天气很好,太阳刺眼,快要入夏了。我整理着那一大堆的资料,就像是我无所事事一样,把每一课的资料都用小夹子夹住,把有折痕的资料铺平弄整齐。

我不太知道下午是怎么过去的。我现在站在教室讲课就已经会有汗了,我低头反复读着那些课件内容,只是想着把这一天天熬下去。

在天快黑的时候,邱秋来了语文办公室,她看我还在那里改作业,笑了笑:“他们已经高中了,你可以发答案让他们自己改的。”

“你在等我吗?”我放下了作业本,“我们现在就可以走。”

和邱秋一起走过走廊的时候,晚自习已经上课了。我们安静地走着,就像两个女高中生在外面无所事事的闲逛。

“昨天我也去医院了。我怀孕了。”邱秋说这个话好像没有给我反应的机会,但是她既然已经结婚了,这也应该不是一件意外的事情吧。

“恭喜啊......”我看着她,可是她脸上并没有什么开心的神色。

“我都还不想告诉我老公,如果我告诉他了,估计他妈会让我们去香港查性别的。”邱秋吸了吸鼻子,“我本来以为我到这一天是很开心的,但是开心好像并没有随着这个事情的确定一并到来。”

高中的楼梯台阶,好像这一刻怎么也走不到尽头。

“你懂我的吧,宋老师——这种感觉——就好像我这辈子就这么被绑定了,我现在的身体里有另一个人,但是我却从未感觉这么孤单过。”邱秋还是戴着那个戒指,她叹了口气,“所以我想去看看许老师,我难以......难以想象她要怎么过接下来的生活。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我一个学生也住院了。”我用口袋装着张嘉楠的文件夹。

“哦,我知道那个事情,被推下楼梯的学生。”邱秋笑起来,“昨天学校有几个领导还一起去看那个学生了。听说她家里挺厉害的,学校怕她家里追究呢。”

我们一路走到校门口,又一次坐上了邱秋的车。她问我是不是需要买点东西,我说去在医院附近买点水果吧。只是站在水果摊子前,我和邱英都不知道许老师爱吃什么,只能买了一个很贵但是水果品类很多的果篮。车开到医院楼下,邱秋才小心翼翼给许老师打了一个微信电话,说我们已经到楼下啦,想上来看看她,问她在哪个病房。

其实就在张嘉楠的楼下。我和邱英提着果篮走进去,病房里很吵,是三人间,所有病床上都睡着人,周围也坐着一大堆人。我是第一次正式和许老师见面,她坐在病床上,手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笑着看着我们,只是看着很疲惫。她很瘦,戴着眼镜,看着没什么攻击性。我注意她右耳带着一只黑色的耳钉,左耳没有。

“谢谢你们还跑那么远来看我。”许老师病床旁也没放什么生活用品,只有好多的药罐罐。我扫了一眼,好多药的名字看起来好熟悉,好像是杨羽吃过的。

“许老师,我是早就想来看看你,一直没空。这个也是新进的老师,叫宋旧。”邱秋介绍着我,只是我除了笑着展示我的友善,好像也没有别的更多的话可以说了。

“许老师,那你现在——”邱秋往前走了一点,我站在后面看不清她说话的神情,我只是站在这里就难受。

“我是无所谓的。”许老师摇了摇头,“你可千万别问我,我是怎么怀孕的。”

“这不公平。”邱秋话里好像有点哭腔,“我们生下来就有子宫,我们好像结婚生子就是我们必经的宿命,这不公平。”

“我辞职了。我准备借钱去赔付了违约金,我不再这里待了。我已经和医生说了我要做流产手术。”许老师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平静,“我能利用我的身体来达到我的目的,其实我并不是很难过。我有天站在家附近的天台上面,我想着我干脆跳下去好了,一了百了。可是,最后还是没有能做到那一步。”

病房里人来人往,没人关注也没人在乎这个角落在说什么。

“违约金多少?我有钱,十万以下的钱你随便开口,我直接转给你。”邱秋很坚定,“银行还有利息,我不要利息。”

我也好想开口说我也可以借。但是我自己都才拿工资没几个月。我好想说许老师你不能放弃、不能妥协,你不要就这么用玉石俱碎的方式与这个世界割裂,你流泪流血后没有享受这个世界的任何美好就这么离开,这才是真正的不公平。

“谢谢你邱秋。”许老师笑起来像哭,“谢谢你们。”

从病房出来的时候,我看见邱秋眼睛红红的。她好像自己也还没从刚刚的氛围里缓过神来:“我还以为她要留下孩子,幸好她要走。”

其实出路比我们想象得要多。只是走上去也会艰难更多。邱秋本来说陪我上去看张嘉楠的,结果她家里打电话催她回去,我也叫她不要好累了好好回去休息吧。然后便又是我一个人走上楼,楼上病房人少了好多。我又坐在张嘉楠病房的门口,走廊里又开始有风,一切都和上次好像。

我想着我这次是真的因为要探望别人所以顺路才来的,深吸一口气后推开了房门。病房里还是只有张嘉楠一个人,一旁的柜子上多了点生活用品。她平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好像是睡着了。张嘉楠睡觉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连呼吸声都没有。她头发乱乱的,久卧让她的刘海七零八落地拦住了脸。

我把房间的窗户关小了些,推窗的时候一直小心翼翼,生怕把她弄醒。我靠近病床,把文件夹放在病床旁的柜子上,站得很近看她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把她的头发用手理了理。张嘉楠闭上的眼睛微微颤抖了几下,然后睁开了。只是她就这么看着又莫名出现在她面前的我,没有说话,眼神里也没有惊讶,只是看着。我看着她应该是还没有睡醒,也不准备说些什么话来让她彻底清醒过来,只是默默想往后走离开这里。

“我梦见你了......”我从没有听过张嘉楠这样的声音,软绵绵地但是又很低沉。我回头看,她好像又闭上了眼睛。

她会不会也以为刚刚睁开眼看见我是个梦。

我回到了安置区。微信里,上次来问我公开课选题的老师告诉我,我得写一篇课后反思并且亲自交到陈主任办公室去。我过了一会才回复了“好的”,挺好笑的,有学生闹着退学自杀,有学生躺在医院不能回到学校,有人还在这里为了公开表演课的斤斤计较。我的手忽然一阵刺痛,低头看见有一根木刺一样的东西扎在食指那里了,而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扎进去的。

我用手去拔,用指甲轻轻把那根木刺拎起来,但是很疼,拔出来的过程比它待着我手里都疼。尽管拔出来了,我手上还是流了一个小小血口子,去洗手时仍然会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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