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者 - 玉荆棘 - 单鹤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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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法者

谈谈,谈什么,怎么谈?这两个字似乎包含着千百层含义,又似乎只是单纯的动词。张启山脑子里转了好几道弯,也始终没猜出来张朝蘅到底要和他谈什么。他心里被这句话给占住了,没多余的心思去品味精心准备的午餐,就等着用过饭后的谈话。

饭吃到后面就基本是唠家常的环节,他坐在那不动如山,神情淡淡的,然而眼神里却带了几分迫不及待。张朝蘅抬眸瞥了一眼,嘴角的笑意多了几分,又随口和张家老太太聊了几句。明明也是在唠家常,她却非常自然地把控着话题,直接几句话就把唠嗑的重点转到了张启山身上。

“娘,我和小……姨有些事情要商量,先走一步。”鬼知道张启山对着那张看起来比他都年轻的脸叫小姨的时候,心里有多别扭。

张家老太太拉着张朝蘅的手恋恋不舍:“小蘅啊你在这多留些日子,我们也没几年活头了……这世道也不安稳,下次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这样的话一说出来总是自带加倍煽情效果,在座的女眷都红了眼睛,情感丰富些的已经忍不住抬起手来擦眼泪。

“谈完正事我就把她还给你,娘,你让嫂子陪你去走走。”张启山哭笑不得。

把老太太和众多女眷都送出去,张启山从屋外头回来,发现屋里还有个人在。张起灵坐在那低着头喝茶,墨色的柔软短发发梢微微翘着,看起来更加稚嫩。但没人敢小瞧他,这个少年比张朝蘅还神秘,还难以捉摸。

只不过,说是谈正事儿,可张朝蘅却没支开张起灵,那就是要一起谈了?

他心里存着淡淡的疑惑,请两个人去了书房。

张朝蘅坐在铺了软垫的太师椅上,一手端着白瓷茶盏一手用盖子撇去浮沫。书房里的茶规格比大厅的还要高些,满面清香扑面而来,碧绿的茶水里浮着几根茶梗。她低头抿了口茶,对这样的小心思非常满意。

因此她开口时的语气也真诚了很多:“佛爷这些年来也没少探寻张家的消息,可否听我讲讲?”

她说这话的时候,旁边坐着的张起灵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但是没说话。

张启山吃了一惊。

“别慌,无论是谁都想知道自己到底归于何处。这个我理解,所以我这次过来,也是想给你指个路。你是找不到家族的,只要我们不说。但是,”张朝蘅捂嘴微笑,眸光微暗,“我改变主意了,既然你在派人偷偷地查,我还不如直接告诉你来的爽快。”

她说着看向一旁的张起灵,问道:“我擅作主张,不会怪罪吧?”

“不会。”张起灵垂眸看着茶盏里浅绿色的茶水,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他看似专注于品茶,不声不响,可张启山有一种很清晰的感觉,那就是,张朝蘅似乎并不是这件事的主导者,真正的决策者实际上是眼前这个看起来没什么攻击力的少年人。他压下心里奇怪的感觉,认真听着张朝蘅说话。

“那我直接说了,你祖父叫张瑞桐,他是你父亲张耀德的父亲,也是我的养父。大概按照辈分可以这么算,毕竟我叫你老爹一声哥。你父亲爱上你母亲后脱离家族,在长白山脚下把你养大。后来的事情我就不细说了,但有一件事很有意思,我说一下。”

“你祖父的另一个名字也叫张起灵,是上一代族长。”

张朝蘅微笑着,没错过对面那人一瞬间僵硬的神情。她弹弹指尖,瞧了一眼身边的少年,又道:“这位也是张起灵,是这一代的族长。”

张启山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感觉是对的。

“你刚来长沙也就一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到这种程度也是很罕见,虽然你没练手指,但是你的路数基本就是我们这一派的,所以,我们打算和你谈谈,有个职位需要你来做,愿不愿意由你来决定。”张朝蘅说。

“我接了又有什么好处?”张启山正襟危坐,思索再三抛出一个含糊的信号,“若是我接了,我这一脉是否可以认祖归宗?”

不管什么时候,寻找根都是这片土地上的人刻在骨子里的共性,不管是谁都是如此。他这几年来到处打探消息,也是存着归宗之意。小时候父亲总是望着长白山的方向看那么久,他一直都记得,也记得父亲的叹息和带着追忆的眼神。这几年颠沛流离,他想要弥补父亲张耀德的遗憾的念头也愈发强烈。

不管对方提什么要求,他最后都会点头,为了父亲的名字能有个归处。

“接了那就是张家外家,将来族谱里会重新加入你父亲这一系,但是,话说在前头,现在张家已经不再出现在明面上,你接了这职位就要做些见不得光的事情,这也同意么?”张朝蘅勾唇,神情淡淡,咋一看和身边张起灵有几分相似。

见不得光的事儿多多了,她没明着说,在座的也都明白。

“这职位叫执法者,若是你愿意,接了便是。不接也无妨。”

张启山沉默了一会儿。

一盏茶喝完,张朝蘅也不急,就这么等着他回答。她轻轻地往后靠着椅背,腿优雅地叠着,脚尖微微上挑,看起来像是在十里洋场纵横的老手,轻佻却又不轻浮。张起灵坐的端正,依旧低着头盯着地面,侧脸在阳光下多了一层半透明的细小绒毛。一个慵懒不羁一个端端正正,坐一起却有种和谐的感觉也是神奇。

“接。”张启山抬起头道。

“成,那抽个时间我来给你做纹身。”张朝蘅满意地点头,指尖轻轻敲着扶手。

一旁没啥反应的张起灵忽然出声道:“让张承乐来。”

他抬手扣住她的手腕,修长苍白的手指没入她的指缝,和她十指相扣。张朝蘅诧异地回望,瞧见那双清凌眼眸里的几分情绪才反应过来。强忍着笑意,她对着面露疑色的男人点点头,算是同意了张起灵的提议。

“我有位前辈是给族内小辈做纹身的,她技艺比我更精湛些。这样吧,我写封信给她,让她这些日子就动身过来。”

“哦,对,我忘记说了,你身边那小副官张日山也是张家的小辈,在长白山出生,按照辈分和名字算的话应该是属蛇,他是本家出身,既然这孩子愿意留在你身边,那就好好用。其他的事情我会慢慢告诉你,你有什么想问的也可以直接问。”

她一口气说完,站起来对着张启山伸出手,道:“张启山,欢迎回家。”

张启山也站起来和她握手,手心却突然被塞了一块冰凉的东西。他愣了一下,摊开手一看,发现是他之前逃难走投无路时典当的赤羽麒麟。这块价值不菲的玉佩是他在长沙起家的本钱之一,本以为再也看不到了,可此时这东西兜兜转转又回了他的手。

还是送出来的人又送给他的。

“之前无意间看到的,瞧着眼熟就又买回来了,没想到还真有物归原主的一天。”张朝蘅摆摆手,俏皮地眨了眨眼。

张启山捏着玉佩,心里忽然就柔软了很多。他和眼前这对张家人是有距离的,可现在那种令人感觉不适的距离感因为这块玉而消失了,她依旧是他记忆里那般温和的长辈,而非张家本家的领导者。

气氛意外地缓和了。

大头说完,剩下的事情再说起来也就少了几分艰涩。断断续续的一个时辰里张朝蘅把该透露的消息都提了一嘴,同时张起灵也在补充。等他们谈完,一下午也就这么过去了。张启山刚想留他们用饭,这时候突然二月红那边又递了帖子来,于是他只能送两个人出门,回去再安抚老太太。

红府大门口。

提着一篓子从别人那儿抢来的螃蟹回来的陈皮,听见大屋里传出的笑声以后僵住了。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过去,发现师娘正和他最讨厌的女人交谈甚欢。

难道……确实是他先入为主搞错了?

螃蟹还在竹篓子里爬来爬去,他蹲下来看着层叠的青灰色蟹壳,不知道该不该进屋去。然而就在这时,他总觉得有人在看他,以一种调侃的眼神。陈皮若有所思,抬起头来的时候发现那双番邦人一样的眼眸里带了几分嘲讽。

草,他和这个女人大概是八字带冲,天生不对付。

陈皮来了气,忽然就站起来提着篓子大步进了屋,对着丫头喊了一声师娘,像是在示威。然而他发现那碍眼的女人压根没把他放眼里,倒是她旁边坐着的那个小孩儿抬眸看过来,眼神冷淡得不像普通人。

干这行的人大多天生对外界敏感,陈皮感觉自己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小孩儿看着毛都没长齐,但是应该是个狠角色。他也没了较劲的心思,把螃蟹放下说了几句就退出大屋,一溜烟儿跑去别院找师兄弟蹭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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