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
张朝蘅,这三个字代表着什么?
是一个年轻张家人的名字,是地位与尊荣的代名词,也是一个被列入族谱的符号。
几乎所有张家人都知道,这个凭空出现被长老们带回的“野孩子”,不仅有着最纯正的麒麟血,而且还有着金红的麒麟纹身。不管他们是羡慕还是嫉妒还是畏惧,这个女孩都已经站在了他们所到达不了的高度。
殊不知他们口中的天之骄子,此时正在自己的屋里闷着。
朝蘅转了身,抬起胳膊在铜镜前左看右看。
三日一过,她照镜子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身上一点痕迹都没有了,若不是那天亲眼见着一身的血痕,她估计会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个梦。
一点纹身的痕迹都没有,仿佛那金红的麒麟融进了她的血肉中,消失不见。
但是,在她沐浴时,那麒麟又出现了,金红的线条在她洁白的身体上蔓延,狂野又美丽。朝蘅留了个心眼,沐浴结束后就过来照镜子,发现那纹身又消失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拿起泡在热水里的方巾,捂在右肩膀上。
方巾浸透了水,滚烫的温度让她感觉到了轻微的刺痛。估摸着时间到了,她把方巾拿开,发现自己的皮肤上确实又出现了一部分纹路,恰好是麒麟的鳞角胡须。
这种奇异的纹身似乎是可以随着温度变化的,体温升高就会出现,体温恢复正常就消失不见。若是她体温异常,那么这纹身就变成了测量标准,只要她体温升高它就会出现。
倒是和温度计有点相似。
朝蘅笑了笑,将衣领拉上。
她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这只不过是其中一件罢了。时间还有很多,她完全可以慢慢把这个家族隐藏的秘密都摸透。
被她取名卷轴的白狗汪汪叫着从内室冲出来,叼着她的裤脚不放,不知道在兴奋什么。它这么一打岔,朝蘅没了想要继续探究的心思,把它抱起来搁在怀里。
卷轴汪汪的叫着张开嘴用舌头舔她的脸。
朝蘅被舔的满脸都是口水,她把卷轴高高举着远离它的口水袭击,忽然想起来之前自己在现代时经常看的一个up主的经典台词:用舌头狂甩对方嘴唇。
没忍住,她顿时笑出声来。
卷轴也被她的笑声感染,跟着汪汪汪。
“说什么这么高兴?”张海欣掀了帘子进来,笑着问道。
得了空闲就老往这边跑的人也就是她了。
朝蘅把小狗儿抛给她,找了块绸巾沾了水擦脸,道:“不是我,是这傻狗,天天都这么高兴,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有狗了不起啊,是的,确实了不起,她每次都能被这傻狗子逗乐儿。
“乖卷轴,姨姨可想你了!”张海欣稳稳地接住被主人抛过来的卷轴,对着它懵逼的脸吧唧亲了口。
卷轴也知道亲它的是谁,立刻热情的回舔过去。
朝蘅倒了杯茶慢慢的喝,看一人一狗玩成一团,笑着摇摇头。
“对了,阿蘅,我这次来找你是有事的,”张海欣抬起头来看向她,“我祖父昨天给族长提了个建议,说要让你去趟宗族祠堂。族长也同意了,大概这几天就会安排。”
一般要进祠堂的都是未来的高层,朝蘅这次大概是要被当做正式继承人培养了。她听见高兴地很,就趁着寻龙卫检查图纸的空档,跑出来提前报个信。
但是当事人脸上并没有几分喜色。
“怎么了?”张海欣疑惑的问道。
这对于张家人来说是最高级的待遇了,她能进祠堂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可是好友并不高兴,她甚至还感觉到这人瞬间低沉的情绪。
朝蘅朝着卷轴做了个手势,这小狗就立刻颠颠的跑过来,利落的跳上她的膝盖。
“阿欣,我是从外面来的,你也知道。”她一手揽着狗儿,一手扬起,将喝到一半的茶水朝窗外一泼。
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却如无根浮萍一般,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流离失所,失去一切。
“我被赶着往前走,进入这里,成为火麒麟,经过试炼和检验,现在又要去祠堂。总是被推着向前,不管我愿不愿意。”她笑着抚摸怀里的小狗,神情显得有些落寞。
不管是血统检验还是入宗祠,这些事情,没人来问过她愿不愿意。
张海欣也愣住了。
“我记得,当初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还在绝食,一点都不吃。”她翘着腿坐着,抓了一把瓜子开始嗑。
若非她好奇,或许她还真的没有机会与这个人成为朋友。
一晃多年过去,她都忘记了这人不是从张家长大的了。但是,奇怪的是,比起她来,后来才出现的朝蘅更像是张家人,在家族里适应的也最快最好。若不是她现在这么说,她还真的不知道原来她是这般抗拒家族的安排。
好友不愿意被推着走,可是这有什么办法呢?
她们都是这个庞大的家族手中的棋子,从一出生开始,或者从一进门开始,就已经身不由己了。
“我们没有办法决定自己的命运呀,阿蘅,”她笑起来,露出可爱的小虎牙,“你为什么不主动往前走呢?”
你为什么不主动向前走呢朝蘅?
她抬眸看过去,与那双澄澈到不沾尘埃的眼眸对视。
“主动朝前走的话,虽然也没有办法做到完全的自由,但是至少你能有五分把握。”
张海欣一直都坚信着,与其被动的被推着走一辈子,还不如直接冲到前面。
她不是天资卓越的后辈,但是却可以不依靠长辈的福泽而站在这一代人的前头,靠的就是一股子韧劲。
她能够不被早早地嫁给同辈的人,靠的也是这股子韧劲。
只有让家族看到你的强大,才能让你得到有限的自由。这是在张家的生存守则,也是在这个纷乱动荡的世界生存的守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