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二郎之死
第336章二郎之死
李二郎的遗体，已经被擦洗修整过。所以，仅从裸露在表面的面容来看，至少还是完整平静的。从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开始，张氏的两条腿就像是灌了铅般的沉重。
她几乎是一步一挪的移到李二郎身边的。
越是凑近，越是能真切的感受到，近十几年来，那个日夜陪伴在她身侧的男人，果真死了。
虽说她以前对这个男人分外嫌弃和埋怨，可当他真的死了时，原先的想法似乎都要烟消云散了。那些个怨愤和不甘，也奇迹般的全都消失殆尽。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丈夫的脸，常年的风吹日晒，让他的皮肤较为粗糙，不算干净的胡茬还微微扎手。
“你怎么就死了呢？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张氏低声呢喃，“他们说你疯了，我不信，你要是敢疯，哪里还会窝囊这么多年。连累着我和孩子，也被人瞧不起。”
说着，她哗的扯掉李二郎身上的白布，这才让他的身子，完整呈现在众人面前。
一旁的刘氏想要阻止，却在看清儿子身上的大小伤痕时，忍不住捂脸落泪，扭过头去，不敢再看。
张氏亦是如此。
她原本干涩的眼睛里迅速湿润，紧接着豆大的泪珠儿，一颗接着一颗的不断滚落，逐渐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抬起袖子，狠狠擦拭着眼睛里的泪水，意图想要看清丈夫的身子。怎奈那些泪水像是绝了提一般，不受控制的流个不停。
透着朦胧的水光，她勉强看清了。
李二郎身上的衣服残缺又破败，上面除了沾着许多尘土外，还有大片大片的暗红色血迹。更让人心痛的，是他原本被砍掉，又用针线重新缝上的右臂。关节粗大的右手里，仍旧紧握着那支染有鲜血的烛台。
因此看得出来，当时的他，意念究竟如何坚定。
以至于，就算右臂被砍掉，他手里的烛台也依然紧握。
终于，他们受不住了，衙门里顿时哭声一片，哪怕见惯了死杀场面的衙役们，也不忍的别过头。
孙紫山是这次事件的主要负责人，面对哭到不能自已的家属，他仍然硬着头皮上前，沉声复述了一遍当时的情形。
这边哭的正热闹，闻讯赶来的县令孙贺荣一边走过来，一边不满的叫嚷着：“你们究竟怎么回事？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里面抬？这里是县衙，又不是停尸房，走走走，赶紧把人抬走。”
说话间，孙贺荣已经冲到了人群中间，瞥了眼躺在地上的李二郎，立即掩鼻皱眉道：“你们懂不懂规矩？把人抬到县衙也就算了，居然连白布都不盖，快点把它盖上。”
衙役们听闻，赶紧用白布重新盖住了李二郎的身体。
见此情形的孙贺荣，面容这才有了少许的缓和。
看着哭成一团的李家人，眉毛挑起道：“是你们要把人抬到衙门来的？孙子没和你们说出当时的情形吗？实话说，私闯大牢本是死罪，我没追究你们的连带责任，已经是网开一面了。难不成，你们也想大闹一场衙门不成？”
孙贺荣的一番严厉呵斥，顿时将李家人吓得面色惨白，李老汉连忙摆手道：“不不，您误会了，我们并不是存心想闹事。”
这时，周琰突然走进衙门，并张口说道：“是我要他们把人抬到这里来的。”
孙贺荣见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周琰，顿时没了底气，把周琰拽到一边后，低声劝说道：“你也真是的，好端端的把死人弄来衙门做什么，快点拖出去埋了了事。”
“这个人，恐怕暂时还不可以卖掉。”
说话间，周琰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李老汉，张口问道：“不知道李老还是不是记得，先前李二郎在发疯前，究竟说了些什么，有什么异样的地方？”
被问到的李老汉，耳边首先想起来的，就是李二郎那道声嘶力竭的呐喊“您或许还不知道吧，您和我娘最看重的大儿子，是我弄死的呢”。
只要想到这句话，李老汉就觉得身子一颤。
紧接着，他又赶紧摇头道：“不，他一直好端端的，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也不记得他说过什么。”
说话间，他的心跳如鼓，脑子里还在飞快思考着可能蒙混过去的谎言，连忙又道：“我们这次进城，是为了娇娘的事情来的。我想，应该是她二叔想要救娇娘的心太急切，这才做出了不理智的事情。孙县令，求您网开一面，将娇娘放出来吧。她不过还是个小女子，哪里有胆量杀人哦，肯定是哪里出岔子了。”
“真是这个原因吗？恐怕不尽然吧。毕竟当时负责看守的狱卒，和恰巧经过的衙役都听得一清二楚，李二郎想要冲进大牢，可不是为了救人，而是口口声声喊着要去杀人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周琰的眼眸中满是冷峻。
心爱女子的亲人中，竟然会有这种丧心病狂的恶毒存在，恨他之前怎么就没能发觉，并早早铲除了这个祸害。
李老汉一听他这么说，连忙否认道：“不，不是这样的。虽然我当时不在现场，但也能肯定，二郎生性憨厚老实，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好，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我说了都不算。”周琰声音冷漠，紧接着转身冲着孙贺荣施礼，道：“孙县令，请您命证人上堂。”
孙贺荣的身子一个机灵，当即道：“把证人带上来。”
话音一落，李娇娘的姥爷王勇，母亲王氏，全都被带到了众人面前。
面对这两个人，孙贺荣问道：“李二郎发疯之前，你们可曾见过他？”
“见过。”王勇毫不犹豫的答道，一旁的李老汉则是悄悄攥紧了拳头，后背上全是冷汗。
“那好，他在发疯之前说了什么，你们是否记得？”孙贺荣又问。
王氏听到这里，陡然掩嘴哭出声，抽抽搭搭的说道：“小叔他说，是他杀死的大郎。县令老爷，您一定要为草民那死去的丈夫做主啊。他是李家村近年来唯一的秀才，为村里做了不少好事，这样的好人怎能如此惨死啊。”
说话间，王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冲着孙贺荣连连叩头。
在场的其他人闻言，皆是被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就连王勇，也跪在地上，冲孙贺荣说道：“小人可以为女儿的话作证，李二郎和李老汉争吵的时候，的确是这么说的。他还说恨极了娇娘，埋怨李老汉想要救人的想法，意欲拿着烛台冲去大牢杀掉娇娘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