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番外之春兰(一)
第224章番外之春兰(一)七月,宜阳。
正午时分,正值吴记酒楼里最热闹的时候,宾客满满,人声鼎沸。
这几年吴旭对酒楼经营颇下工夫,几乎每个月都要引进一道新菜。七月里推出的新菜是一道酒糟鱼,颜色红亮,酒味浓郁,风味独特。这道菜原是南方地区的风味小食,是吴旭从他那位江南来的养鱼师傅那里打听出来的。
刚推出四五天儿,经过食客们的口口相传,点这道菜的人多了起来。也有人知道他们每月都要推出新菜,专在初一这一天来下馆子。
因他有那天荒湖,吴旭便下功夫开发水产类的菜,除了这酒糟鱼,还有姜丝蒸咸鱼,烟熏鱼;另有如碳锅鱼,水煮鱼,酸菜鱼之类,后几种是李薇与他提供的菜单,由酒楼的师傅们按当地的口味儿做了些微的调整。都是偏重口味的菜品。
咸鱼之类的都是从望远县运来,而鲜鱼类的则由他在宜阳的那个小塘子里供给。每年八九月里,吴旭还会将望远县湖中所产的肥嫩大螃蟹挑最好的单供自己的酒楼,与旁家只能挑到那些小而又没蟹膏的酒楼形成鲜明对比,因而吴记酒楼在宜阳县也渐渐的成了人人皆知的,说到吃鱼吃蟹,此乃第一选择。
酒楼门前揽客的小伙计肩上搭着洁白的帕子,殷勤的将食客们往里面让,领进一拨客人后,刚拿着帕子抹了把汗,眼角转到从东边街上来的三人,笑意沉了下来。
王五哥上前两步,客气的与胜哥儿道,“胜哥儿,烦你报个信儿与你家夫人。你们府上那位姓李名春峰的亲戚,昨儿又去我们坊子里耍,一共输了一百三十六两。那位少爷没钱儿,现在我们坊子里做客呢。我们老爷叫咱们来与吴老板当面知会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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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我们老板去望远了。”胜哥儿看见这三人,脸儿沉了下来,忍着不耐烦答了一句话,扭头要往里边儿走。转眼又见两位食客上门儿,忙带着笑脸殷勤的迎了过去。
春兰在厅里淡淡嗯了一声,隔着竹帘子,问外面立着的三人,“你们的来意我已知道了。银子自会一分不少的给你们。只是,我记得先前与贵府的三子管事说过,他再去赌,让你们拦着些。你们三子管事儿当时是应了的,怎么这回又让他进去了?”
说着突然想起什么,招一个小丫头过来,悄悄的道,“你快去跟他说,快别喊了,让我娘听见,他明天又没水喝!”
王五哥心知是自家东家想借春峰套李家五姐妹的钱财,特意将三子打发出去收债。
“攀扯上姐妹们的家财,是她第一个不容;攀扯到两侠大人的官声,这是她第二个不容!”
春兰摇头,“送了一百两,她又使人送了等量的礼。这不是说,卫大人默许这事儿,只是不能收咱们的银子!”
不由往吴旭怀中靠了靠,小声道,“我娘在后院,爹,我娘好可怕!”
春柳一听事情也许会扯到几个姐姐妹妹头上,还可能牵扯到大姐夫和小舅舅,怒气哪里还忍得住,气得一连声的嚷着要叫周濂和年哥儿回来,把那打坏心思的郝家给收拾了,再把春峰弄到几千里远的地方,让他自生自灭。
吴耀扁着小嘴儿,一副想说不敢说,极害怕的模样,往吴旭怀里靠,顿了一会儿,小声道,“是大堂舅。我娘让人把他锁到小院里去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郝记的管家却听懂了,连忙致谢,飞快去了。
春兰笑眯眯的点点头,道,“真论理说起来,春峰不去赌,人家自然害不着他。这事该怪春峰,不该怪到赌坊头上。可是,我们先前递了话儿,春峰再上门不许他进去。郝记自然知道他们做的是害人倾家荡产的生意,仍叫春峰再进去赌。这一回他输了一百三十两,春峰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本钱?怕有人故意借他钱,又挑他!”
春兰一笑,“哪里有什么话。”
相比较前面的热闹,位于酒楼后面的吴宅倒是极静。与几年前初来时没什么大不同,只是前年以三十两的价格买下邻家的院子,与自家打通,呈一个单独的院落,给吴旭娘住,并将原来供行走的空地改成了花园。
春峰听到,猛然爬起来,将门拍得“咣咣”作响,扯着嗓子大声喊,“二姐夫,救我,救我!”
春兰弯腰接到他,抽出腋下帕子与他擦汗,点他的小额头,“不许乱跑,一会累得你嬷嬷又腿疼!”
而自己的这位夫人,恼到极至,便要动手!
大略能猜出她想要做什么,手势顿了一下,小心的道,“夫人,不等老爷回来商量商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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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为首之人有些着恼,脸也拉了下来,他尚还能忍得住。后面两个小混子却忍不得了,其中一人冲着胜哥儿的背影骂道,“娘的,一个破酒楼的小伙计也敢在老子面前张狂,五哥,这银子咱不要了,回去剁那小子一只手,瞧他们还敢不敢猖狂?!”
香玉明白卫夫人话,回去与春兰学了一遍儿。春兰点点头,仍端着针钱箩筐去后院儿。
王五哥便又将春峰赌钱输了银子之事儿说了一遍儿,笑道,“老掌柜的也知道,三子哥是念着原先与贺二少爷有些交情,不肯为难贵亲,只是,我们坊子里的百十号人也要吃饭的。吴老板吴夫人做生意一向是极公道,想来也会理解咱们的苦衷……”
说得几个丫头都笑起来。吴旭也笑,抱起他,往正房走。春兰得了吴旭回来的信儿,从后院回来。吴耀一眼瞧见她,抖了一抖,往吴旭怀中缩。
自己将钥匙袖了,同时吩咐香玉,“从今儿起,不准往客院里送一粒饭。”
春兰和吴旭进了厅中,将这几天家里发生的事儿,与吴旭说了一遍儿,道,“这郝记怕是打着大盘算呢,本来我对他们就有气儿,这回他还敢伸爪子,我定然不饶他们!还有春峰,这回我非把他这坏毛病给掰过来,干脆使个人把他扔到那晒盐场采石场得了。他这么下去,早晚我们一家人得跟着受连累!”
香玉在一旁气愤的道,“夫人,以奴婢说,这事儿你只作不知情,不管了。谁家有那闲钱与他填这种无底的洞。老爷和夫人挣下这份家业容易么!”
阿贵眼睛转了几转,笑着凑近吴旭,低语两声。吴旭经商这么些年,阴人的小招数自己也碰到过,也见别人使过,先是愣了一下,也笑将起来。
待墨迹干透之后,春兰吩咐香玉将上次自安吉带来的茶取了一罐子,亲手自取一张百两的银票,放在茶罐子底下,装入小篮子之中,又将贴子细心装好,递给香玉,“你亲自去后衙一趟,交给卫夫人。”
几个丫头都笑,说二少爷比大少爷听话乖巧。
小刑子满不在乎的道,“贺家都败了,现在谁把他们一家放在眼里?再说这吴家,大靠山不是都倒了?进了大狱得罪了许多大官,现在又回乡丁忧守制,他还能再起来?咱们的前县尊大老爷,远在广西呢!再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说到哪儿我们都是有理的!咱们老爷也知道这事儿呢,是老爷吩咐我多勾着那小子去几回,李家五姐妹哪个手里没有万两的银子?”
春兰也不多理他,只叫人将他带到客院去梳洗,等小丫头都出了门,遂命人将小客院的门从外面锁上。
香玉十三岁在春兰身边儿,至今也有四五个年头了,对她的脾性也略有了解,她神色愈是淡,就表明她心中愈恼。
两人说定这事儿,第二日吴旭用过早饭,便去了找了阿贵,阿贵一听这么事儿,气愤之余,连连冷笑,“这郝胖子愈活愈回去了。您回吧,这事儿交给我了。大事儿咱办不好,这种小事儿可是驾轻就熟的。”
那人去了约有一个时辰,匆匆回来,将事情的来扰去脉回了卫夫人,
春兰回到正厅,叫胜哥儿进来。大丫头香玉匆匆去了,不多会儿胜哥儿在帘外回话儿,“夫人,那郝记赌坊里的人又来了,这回说……说堂舅老爷欠了一百三十六两赌债,方才要到酒楼里去了。黄掌柜让小的来回夫人。”
吴旭点头,又问春兰,“你送了多少银子与卫夫人?”
此时,先是被春兰一连三天不给饭吃,接下来几天,每天只得一个馒头的春峰早已饿得前心贴后背全身虚软无力。窝在院中大树下的凉荫里发呆。
春柳嗤了一声,“谁当他是兄弟?净会捣事儿!”
三日后傍晚,被锁在客院里的春峰饿得淹淹一息,趴在门后,有气无力的求着,“二姐,我知道错了,我再不去赌了。求,求你给我口饭吃吧。”
一面又差了衙役回衙门报信儿。官府一听出了“人命”案子,迅速将赌坊给封个严实。
春兰瞪了她一眼,道,“咱们只是小惩戒,卫大人才首肯的。若是存了闹得郝家倾家荡产的心思,他势必也不会这么做。总之,过了一遭事儿,让他知道知道咱们是不能惹的,再帮他散些小财。从此之后大家各不相干,便好了。至于春峰,还是送到采石场去,一年他不改,就让他在那里呆两年,两年不敢,就让他呆三年!”
恼得将肩上的白帕子上一甩,“我们夫人上次明明说过,他要再去,叫你们莫让他进门儿的!为何还放他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