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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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e听说“张秋树公司里的新人突然追求他”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下一次聚会上了。
他最近好像挺忙的,在做什么兼职,事情都告一段落之后,立马约了我们去他家玩。
等邓友转播完了Poe错过的乐子,Poe也笑够了,又哭丧着脸抱住邓友,“喜欢直男太难了。”
邓友安慰地拍了拍小孩儿后背,“不哭不哭,要不回头我给你介绍几个弯的?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Poe不是真哭了,却配合邓友趴在他怀里发出委屈的哼唧。
宿和风郁闷地窝在旁边,“你怎么不找你哥去。”
Poe回答:“我哥又不能抱抱。”
宿和风问:“怎么就不能了?”
Poe回答:“哥夫醋味太大。”
宿和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张秋树反以为荣,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你看人家多懂事。”
“最主要的是,我和我邓哥撞号。姐妹之间才好肆无忌惮。”
宿和风摸了摸下巴,“也对,毕竟阿郁那种可上可下的,他跟谁都不撞号啊。”
我揉了揉额角,“不要针对我。现在的问题不该是我们的小弟弟不幸看上了一个直男吗?”
Poe点了点头。
于是话题又从跑偏的方向扯了回来。
“我的意见是及时止损。”张秋树正经起来。
宿和风也表示赞同,“掰弯什么的,风险比较大。就算一时快活,也可能到头来一场空。当然要是想嫖他一场聊以安慰也是可以的。自己调整好心态比较重要。”
这种话比较符合宿和风的风格,也符合邓友的风格。他和邓友都是主张适当把握“眼下快活”的人,求不得的人能嫖一下也是好的。
不过我的思路不一样。可能因为我自我挣扎的那些年哲学看多了,看坏了脑子,很多时候我的思路都和别人不一样。
“我的意思是,最重要的不是对方是直的还是弯的,而是他喜不喜欢我们Poe。就算他是弯的,也不是就没有阻碍了。从群体的角度来讲,直恋弯是很绝望。但是从人的角度来讲,就只是喜欢和不喜欢,而不是直男就爱所有女人了,同志就爱所有男人了。”
他们齐齐沉默了下来。
我喝了口水,他们还在沉默。
至此,我难免有些心虚,“我说的很离谱吗?”毕竟我知道很多时候我的价值观和大多数人不同。
Poe把头摇成拨浪鼓,“没有没有。”
邓友想了想,“就是觉得,你这么说完,反倒像鼓励我们小朋友去追求对方似的。”
“如果能让对方自己弯,主动告白,未尝不可啊。毕竟他不是知道咱们小朋友是gay的嘛。”
Poe一笑,“这么一想确实受到了鼓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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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严肃起来:“这是最乐观的情况,还有很多不乐观但是可能性更大的。难得喜欢上一个人,我支持你争取。但也劝你把握住自己,及时止损。在做关于自己未来的选择时,不要为了靠近对方而委屈了自己。”
Poe点点头,像个被老师说教的小学生似的,“明白了。”
他现在的烦恼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但我知道他走过不少弯路,比如很早就被表哥拐上床,之后混圈的时候还太年轻。我不知道他以前有没有过这样中学生一样青涩的烦恼着“我喜欢的人到底喜不喜欢我”的时候。但这样的小孩儿很可爱。
我揉了揉小孩儿的头发,小孩儿腼腆地笑笑。他最近应该也有好好吃饭,脸蛋圆润了不少,身上也不是看着就觉得硌人的一把骨架了。
我那点乐观的预测都是从小孩儿自身的状态考虑的。他确实在变得更健康更阳光更接近这个世界,而非我认识他的时候那般随时都准备撒手离开的样子。
虽然我说过“只能自己治愈自己”,但没有人会想要拒绝伸过来拉自己一把的那只手吧。那个人既然愿意拉Poe一把,大概也不愿意做出伤害Poe的事。
张秋树笑着摇了摇头,“阿郁还是有种固执的天真。不过好在我们只是和平年代里的普通人,这种天真也不是什么坏事。”
Poe掩口偷笑。
张秋树说的,我也没得反驳。
邓友快速翻了个白眼,“你敢说你不是就喜欢他这样?”
我左右看看,“你们就这样当着我的面这样讲真的合适吗?”
张秋树往我这边挪了挪,靠过来搂着我的肩膀往他怀里按。
“不谙世事的单纯像泡泡一样稀碎,但不受拘束的天真是不同的。这世上美好的品质基本上都会看起来有些傻,就算是这样,也不妨碍依旧有人去坚持。”
我接着张秋树的话说下去:“毕竟人类不全是纯粹的利己主义,大多时候我们还是有些精神追求的。我们几个,不都有自己的精神追求,有自己的行为准则和道德标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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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e如同上课一般端坐,点点头露出思考中的神情。
小孩儿还小,还有很多事放不下看不开,也正因为他放不下看不开,才始终没真的离开这个世界。执念和留恋,都会成为求生欲的一部分。
抑郁症的复发率是很高的。有原因的复发,察觉不到原因的复发,情况多种多样。
死亡率我并不清楚,大概也很难统计。毕竟没有一种死亡报告上死因会写着抑郁症,再加上幸存者偏差,总体上会给人一种“不那么致命”的感觉。
Poe,或者说我还记得他本名叫孙锐意,这个小孩儿,他或许还有几十年的未来,或许没有那么长。但是在座的我们四个已经在自己的人生里磕磕绊绊走过来这么远的家伙,都是希望能拉他一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