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番外:一点小事
第一件小事
我二十四岁的时候,刚跟张秋树在一起那年九月,有一次我买了四个秋白桃。桃子有点硬,我就想放几天软了再吃。
结果有两个桃没等软就开始烂了。我把它们洗干净,蹲在厨房的垃圾桶旁边,用水果刀一点点把坏掉的部分削掉。
张秋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水果坏了就不能吃了。”
我把削好的桃子举到眼前打量,它依旧是个白净的桃子。
“水果只要看得出来坏了,就意味着营养成分已经发生改变,整个水果都爬满了看不见的霉菌,削掉一部分根本无济于事。”我上学的时候生物很好,怎么可能不知道。
张秋树反问:“那你还削?”他这话是问我为什么做这种无用功。
“因为我穷啊,舍不得就这么丢掉。”
我转头看向张秋树。他的脸色不太好看,我看得出来他的纠结。这时候他还不好意思像后来那样对我颐指气使。他可能想说他给我钱吧,但是又怕伤我的自尊。
我当着他的面,把剩下的桃子吃了。
他转身就走,要不是因为厨房没有门,可能还会摔个门。
第二天他下班回来,买了八个熟透又多汁的水蜜桃,一言不发地把袋子塞给我。
我问他:“你买这么多,还都是软的,在冰箱里也放不了几天,你准备吃几个?”
张秋树明显呆了一下。
我仔细看了看桃子,“而且你好像不太会挑水果?口说无凭,我洗一个你尝尝就知道了。”
两分钟后,张秋树盯着手里咬了一口的桃子怀疑人生。
我凑过去咬了一口他手里的,“谈不上难吃,只是水分很足不酸不甜没味道。”
他把桃子塞给我,一脸郑重,“拜托你了。”
我明白了,他这是他不想吃都给我了的意思。于是我把剩下七个不好吃又放不住的桃剥皮切块煮了水果罐头――这回他又肯吃了。
那一年水蜜桃八块到十五块一斤,我是舍不得买来煮罐头的。多亏张秋树我才有这种体验。
张秋树问我:“你是不是很会过日子?”
我回答:“不过是鸡毛蒜皮的事。”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是那种想吃水果了买一盒鲜切的人。我是舍不得的,我很差那几块钱。
从那之后家里柴米油盐和零零碎碎基本都由我负责了,张秋树会上交工资――的一部分,做生活费。我怀疑他是在“扶贫”,但我没有证据。
第二件小事
还是那一年。
那时候我在另一家医院,在康复科物理治疗组,而不是运动康复科。
有个快七十岁的老爷子摔了一跤,骨折了。胫骨骨折、桡骨骨折,术后按照传统来讲的“伤筋动骨一百天”制动了三个月。
他家里人送他来的时候关节已经粘连。想重新恢复功,这个过程能肯定很疼。
我给老爷子做关节牵伸的时候,老爷子因为疼,挥起手臂就打,直接打在我头上。我专注于手边的工作,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就这么挨了一下。
那天回家张秋树看见我额角有伤,眼眶淤青,明显被人打了,就问我怎么回事。
那么大岁数的老爷子动的手,大家都默认他能成功地倚老卖老,打了人也白打了。
第二天这家伙请了假,带一个律师朋友跑去找老爷子的家属叨叨了一通。后来老爷子也不来了,家属找我赔礼道歉,还给我塞了钱。
张秋树跟我说:“他们要给你赔礼你就收着。这是民事纠纷的协商赔偿,你应得的。”
那年伤医还没入刑,我不知道那位律师朋友怎么协商的。治疗室里有监控,现场有人证,我没有任何违规操作,也解释过了这个之间过程会疼。总之我们肯定是占理的。
我察觉到张秋树因为我挨打难得地生气了,虽然他生气也生得很隐晦。这家伙对外一向温和,难得有这种计较的时候。
后来我学聪明了,没在医院挨过打,遇到事儿也能躲开了。
第三件小事
我和张秋树在一起的第二年,曾经准备去电影院看电影。但是后来因为没有感兴趣的新片子而作罢。
后来我推荐他在家陪我看个电影。我选的电影,他问我什么题材,我回答:“爱情片。”
08年的电影《水彩画》确实是爱情片。有点狗血,有点青春疼痛的味道,但又唯美得很。我看了两遍,觉得不能单纯地用“狗血”“青春疼痛”这样的标签去衡量电影表达的东西。
没错,是我看过的。那时候我还在上大学,那几年总在思考很多事情,有的没的,有结论的没结论的。这部电影我印象挺深,想看看张秋树会怎么说。
结果这家伙看完一脸若有所思,却又一言不发。
他想了很久突然问我:“你的初恋是什么时候?”
他从来没问过我感情史,体贴地懂得“跟现任讲前任是送命题”的原则。这还是他第一次提起这个话题,并且十分谨慎地问起“什么时候”,而非“什么人”。
我叹了口气,“在工作以后。”
张秋树像是惊到了,“前年?”
按我毕业的时间来算,只有前年才是我认识他以前、毕业以后。
我忍不住打断这家伙的脑子里可能存在的脑补:“不好意思,我初恋就是你。”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