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51
严朝陵走的时候不让我去送,他说太晚了,怕我自己回家路上危险。
九、十点钟在这个城市真算不上晚,凌晨三、四点钟的街头我也走过。只是严朝陵坚持,我也就听他的了。
严朝陵摸摸我的脸,“怕你看着我走会难过。”
“那不还是我看着你走。”
严朝陵笑了,“那怎么办?我带你回家过年?”
我摇头,“不了,我找了兼职过两天要开始上班呢。”我去他家过年,这算什么事啊。他不心虚我还心虚呢
严朝陵揉我的头发。
“你是准备走之前先揉个够吗?”
严朝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了,不逗你了。”
虽说女人心海底针,男人也不多承让。人类就是复杂的动物。我搞不清严朝陵在想什么,也懒得猜。总归他和我的脑回路就不一样。
严朝陵拎上行李箱去火车站了,我站在走廊的窗前茫然地看了一会儿,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主要是我家的窗不对着楼门口的方向。什么远远的挥手自然也不可能,他不知道我在看他。
他走之后我脑子放空了一会,直到我觉得冷了,才回屋里去。接着又要联系宿和风,我之前和他说好了,寒假去做一阵子兼职,不挑工作内容,打杂都行。如果春节不放假还有三倍工资最好了――但是这种事不太可能出现。
我最近基本能稳定情绪了,和人接触也没问题。忙一点倒是有好处,省得大把时间胡思乱想,也省得太多时间独自面对空无一人的房子。
今年是我第二个独自度过的春节。
52
去年舅舅叫我回去,说是外公外婆刚走,不能让我一个人过节。但舅妈一见到我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那时候表哥还没结婚,本来说要带女朋友回来,后来又作罢了。
我到底没在舅舅家过这个春节。我在除夕的上午回去,天刚黑就走了。我走的时候,舅妈还在说:“人家自己有房子,你叫人家来干嘛?人家稀不稀罕你这啊!”
舅舅没吭声。他总是这样,在这个家里的角色总是沉默又回避。只有表哥长大之后才回偶尔跟舅妈杠上两句,不然这个家里就是她的一言堂。
我不知道舅舅觉得憋屈吗,表哥的憋屈倒是跟我说过。只是他今后也无人可诉说了。
表哥穿上衣服下楼送我,想劝我两句却欲言又止,犹豫再三还是把话吞了回去。他这一送就送到了地铁站。
我问他:“你这是准备给我送到家?”
表哥回答:“也不是不行。”
我当时怎么说来着?大概是问他:“都送到家了,不上楼坐一坐?都上楼了,不顺便打个炮?”
表哥叹了口气,“你还是怨我。”
“嗯。”
表哥伸手想揉我的头发,被我躲开了。
表哥被冻得吸了吸鼻子,“你都跟我生分了。”
我反问:“这不是你希望的吗?”
表哥哑口无言。
我问他:“你以后会出轨吗?背着妻子出去睡别的男人?一边享受着约定俗成的婚姻生活带来的好处,一边追求自己真正的欲望?”
表哥沉默不语。
我摇了摇头,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地铁站。
我猜他会。他的道德感不强,并不是因为结个婚就收手的人。而他对我的转变,只是急于摆脱罢了。
从前他拉着我胡闹,只是因为我们同吃同住,接触多,不容易被怀疑。现在我们的状态不同了,如果还维持着那样的关系,反倒不方便了,容易翻车。他为了在恰当的时间能顺利摆脱我,也是很早就做了准备。
53
我并不觉得难过,也没有责怪过去的自己瞎了眼。
事实就是如此,无论他出于什么心思,都确实在舅妈面前维护了我,也给了我一段还算温暖的时光。那时候我还小,眼睛所见的世界即是全部。在那样一个压抑的家里,也只有表哥能给我一点安慰。
有外公外婆在,灰姑娘和继母那样的关系总不至于发生在我身上。舅妈总不能饿着我或者使唤我干活,我穿什么也不用她买。她能做的也只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变着花样骂我,制造精神压力而已。
两年前外公外婆在半年内相继去世给我了很大打击,那时候也是表哥在陪着我。他看起来像是尽了一个哥哥的义务,只是我不知道他是否是怀着弥补我的心情在做这些事。
现在,我也不是“试着原谅他”,而是“试着原谅自己”。试着原谅那个因为渴求温暖而接受了背德关系的自己,试着原谅那个因为渴求陪伴而沉醉于肉体关系的自己。
如果我恨表哥,恨舅妈,或许会觉得好受很多。只要我把一切错的都归因于别人,就会轻松起来。
但我不是很想那么做。
推卸责任或许会让自己觉得轻松,但并不是一个好习惯。我不想变成那样的人。
认识阿郁之后,我从前的很多想法都变了。再后来,严朝陵、钱逸、唐鸿希对我伸出援手,以友情渡我,今日回想起来倒如同重获新生一般。
只有这个房子依旧空荡荡的,还挺冷。
我拿出手机,在群里征询了阿郁他们什么时候有时间聚一聚,心里想的却是我希望能和严朝陵一起生活在这里。多一个人,也好添一些人气。
当然最好的是能和严朝陵一起生活还要和阿郁、邓友两家做邻居。有空了大家串门一起玩,需要的时候守望相助。不过这么一想又很像“组团养老”。现在已经开始流行这种养老方式了,希望到时候能和他们一起。
――我知道这个想法支得有点远,但这个念头实在太诱人了。
不过考虑一下年龄,到时候说不定我和严朝陵会是最后加入的一家,还要照顾一下更年长的阿郁和Be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