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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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和风转了转手里的笔,又放下,难得显得有些焦躁。
半晌,他抬头看向我问道:“我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我要是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也就不用自己开口了。”当然,这对我来说是正经回答。
我第一反应是“有谁偷走了你刚才的念头”,接着想到还有可能是“想起了一个只要在回忆起时想说出来就会马上遗忘的充满都市传说意味的事件”。
当然这些都是脑子里冒出来的不合时宜的想法。
宿和风叹了口气,“果然这世上没有心有灵犀啊。”
“这是显然的事吧。”
宿和风笑嘻嘻地问:“我倒是想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知道你刚才是什么表情吗?我竟然有种你在同情我的错觉。”
“倒是算不上同情,只是觉得心疼。”我仔细分辨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试图用更恰当的语言来表达。
这世上没有“心有灵犀”,没有一种互相理解是不需要语言交流的。我们常常犯的错误,是过于相信自己的判断,就像是在同自己以为的人相处,但实际上存在一些差别和误解。
虽然这种认知来自于相关书籍,但生活中也有相应的体会。譬如认识一个人的时候,常常按照第一印象将其分类,并觉得对方就是自己的认知里那一类人的样子。
将一个陌生人甚至是熟人这样“脸谱化”是很平常的事,因为彼此间缺乏更多了解,往往也没必要产生更多了解。
但伴侣不一样。
如果连自己的伴侣都这样脸谱化的看待,缺乏认真了解对方的耐心,也不愿意敞开心扉交流、表达自己真实的情绪和想法,这样的相处也失去了结为伴侣、组建家庭的意义。
这些事都是以前想的,具体可以追溯到几年前,在阿郁刚和张秋树分手后和我拼租的那段时间。阿郁自称“要疯狂汲取知识”,看了不少关于如何正确看待自己、处理伴侣之间的关系相关的心理学书籍,还会和我讨论一些观点。
回想起来就像我的脑子里被迫灌进去一些我本来没想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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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某种意义上来讲也算是有用的知识。
至少我认可这一点――伴侣之间需要更多交流、用更准确的语言来表达自己真实的情绪和想法,让对方能够理解。
“所以我们把已经跑远了的话题拉回来。”我干咳一声,试图营造正经的氛围。当然这主要原因是我们两个都不是什么能正经说话的人。
“比如,你突然心疼我什么?”宿和风摸了摸下巴,“虽然我很高兴你心疼我,但事实上我自己都想不到自己有什么让人心疼的地方。”
我按住太阳穴揉了揉,“是啊,谁要心疼一个混蛋啊。”
宿和风合上本子,把笔夹在中间,然后笑眯眯地说:“我就知道邓邓是爱我的。”
“嗯咳,其实是觉得你这样就像从一张面具换到另一张面具,应该很辛苦。”
宿和风愣了一下,“还是第一次有人跟我这么说。我都不好意思跟你讲了……”
我瞥了他一眼,“讲什么?讲这是我的错觉,我的脑补,你实际上乐在其中,演得很开心?”
宿和风笑起来,“这我怎么好意思说是呢。”
那就是了。突然想叹气,果然还是我太想当然了。
宿和风也知道这样不妥,接着补充道:“如果我的理解没有错的话,你的意图应该是希望我们之间能坦率地表达自己。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为了保护你的,嗯,面子,来说一个善意的谎言,即使出发点是没错的,但依旧是背离了你的初衷。”
我点点头,“我知道。”
宿和风神态自然地说着恭维的话:“当然,我知道邓邓并不是虚荣的人,不会在心里跟我计较。”
他真的很会讲话,只要他想。
“我也没有迁怒的意思啊。”我一摊手,“虽然知道是我自己内心戏多了的时候有点,可能是失落,总之是不太开心,但人和人之间产生误解是正常的,倒不至于因为这个多想。”
宿和风做出松了口气的姿态,“是善解人意的邓邓啊。”
“行了,你也别夸了,再夸我就要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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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和风再次正经起来,“所以是要聊聊我为什么私底下是这种状态吗?”
“精神胚胎加上原生家庭影响能解释大多数性格问题。”我翘起二郎腿。
宿和风想了想,说道:“你和阿郁共享过书单?”
“不,只是当初,阿郁会和我交流读书心得。”我摸了下耳垂,“现在想想多掌握一点知识也不是什么坏事。”
“我家里,与其说是保守,不如说是爱面子。我爸妈他们非常在意别人的看法,尤其是我大伯二伯两家。甚至所有家庭矛盾都要隐藏起来,在外人面前表演出家庭和睦的样子。可以说是一家都是演员,禁得起生活中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观察的考验那种。”
宿和风说起这些事来云淡风轻的样子,“他们心里觉得做生意的不如当官的,但又想表现出自己家也不差的态度来,把自己弄得很累。”
“其实我小时候,我爸妈就想离婚了。但是后来因为怕别人说三道四,怕别人觉得离婚对小孩不好,又硬生生忍了对方。但实际上,他们在家也只有冷战和吵架两个模式而已。”
“这样的环境对孩子来说更糟糕吧。”我揉了揉额角,有点头疼。
“但是没有人知道,就不会说他们什么啊。”宿和风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只要出了家门,他们就是举案齐眉的夫妻,就是家庭和睦的一家人。”
我叹了口气,“能装这么多年也是很厉害了,我是没法想象的。”
“也不算装啦,因为爱面子这点也是他们真实的一面。所以无论如何,都是打掉牙齿和血吞,绝对不会出去抱怨的。”宿和风讽刺起自己的父母也是不客气了。
“这也导致了我在家里的角色倾向于调和剂,努力做出装可爱或者搞笑的样子来活跃气氛,试图打破冷战的僵局。”说到这里,宿和风突然笑了起来,“况且撒娇卖萌真的能得到一些好处。比如想要的东西,或者出去玩之类的。”
我的内心充满了疑问:“论充满矛盾、令人感觉战战兢兢的家庭里,如何有一个宠大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