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第七十七章夜深了,晗色坐在粉帐下,手里还捏着甄业章的手腕输入灵力,苦苦思索着他昏迷前说的那一番骇人听闻的话。
想来想去全然不明白,只好归咎于那臭黑蛟自个戾气爆表,他记忆里的天鼎山自然是可怕的了。
晗色漫无边际地想着,周倚玉眼中的黑蛟倒似乎是个小可怜小可爱来着。他每次梦见天鼎山都是由黑蛟的声音开头,什么哥哥主人浑叫一通,而且他人在梦里还亮晶晶的,身上特么自带光晕。黑蛟起初从东海上哭唧唧出逃,上了中陆被修真门派一顿揍,周倚玉开了山门收留他,一开始修理又调/教,搞得黑蛟估计是又爱又恨,又敬又怕。
如今往深里想,那黑蛟对周倚玉的感情,正如他自己说的是摆脱不了的桎梏。甄业章说他从黑蛟记忆里看到新娘一样的人,假设那是周倚玉,可这无尽的爱恋……怎么想都觉得违和。
话说回来,为什么甄仙君一脸笃定地认为他就是梦中的倒霉蛋来着?
这时他感应到外面有一团强盛灵流接近,来的必是琴宗宗主,便先放下甄业章的手假装睡着。
不多时,屋里的纱幔飘摇更甚,耳坠轻晃出空气的骚动,晗色紧闭双眼,感觉到琴宗宗主赤脚走过来,身上的香气尤其好闻。她撩过粉纱坐到床边,似乎摸了摸被子,抑或是摸了人。
晗色屏气敛息,也不知道一宗之主修为多深厚。正假睡间,琴宗宗主忽然伸手来,用手背轻蹭他侧脸,惹得晗色心里一阵“咿”。眼见那手越蹭越过分,他装作睡眼惺忪的样子睁眼,咕哝两声惊讶状。
琴宗宗主生得妖娆,一笑更美,她靠到晗色面前:“小兄弟,辛苦你守夜了,你叫什么?”
“曹、曹匿。”
“你的眼睛,生得真好。”这女子笑靥如花地说罢,直接在他眼角落下一个吻。
晗色瞳孔地震:“?!”
正待后仰,他却在琴宗宗主身上嗅到了一缕妖的气息,像是某件贴身法器。
她笑吟吟地又摸了晗色一把,说了句“小孩子经不起调戏”,说罢又起身伸伸懒腰,悠然来悠然离去了,徒留晗色在原地凌乱。
这好男色还能好到局部上?
第二天清晨,甄业章一醒,晗色先把昨晚琴宗宗主过来的事告知,甄业章困倦地揉揉太阳穴:“无妨,近来琴宗忙碌异常,她夜间最多来巡视……”
晗色脸上茫然,心想她用嘴巴巡到我眼角了,但转念想到别的,御宗如今在抓人,琴宗也在忙,难道也半斤八两?
“早上好,曹匿。昨天,多谢你。”那厢甄业章揉去了瞌睡虫,后知后觉地赧然,“抱歉,让你看见我这样的丑态——曹匿,你在想什么?”
晗色从发呆中回神,便把心里想的告诉他,听得甄业章脸色顿时凝重,旖旎情愫消失殆尽:“你是觉得,仙盟七宗在筹划设阵,以图打开天鼎山?”
“对,就像当初在小山村里那样,但这一回如果成真,七宗联合画阵,那结果肯定相当惊人。”
甄业章忽然抓紧他的手沉声:“七宗联合是难事,但无论如何,你都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千万不要和天鼎山沾上。”
晗色注视了他一会,心中复杂:“仙君,你是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吗?”
“我知道。”甄业章制止他开口,“不必说出来,对修士心存警惕是对的。”
晗色被他捂住嘴,只能眨巴眼睛看着他。
“一开始,我见到你时就隐隐感觉到了。”甄业章耳廓渐红,“你言谈,行事,都和常人不太一样,又与妖更为亲近,身上还带有神兵,慢慢地我便越加确认了。”
他知道我是妖?
“你的身份一旦暴露,和黑蛟嚣厉以及天鼎山的关系势必会让你陷入困境,所以我很理解,也强烈建议你继续易容。曹匿这个名字,很适合你。”他的手上移,抚到了晗色眉眼处,“红线没给错,我想保护你。”
晗色眉尾一跳,又被狠狠戳到了。
说完甄业章转头去了,耳朵一片赤:“虽然这话由我如今这幅样子说出来很是可笑……”
晗色当即截断他:“不可笑!我只觉感动,甄仙君,谢谢你。”
甄业章耳上的热冷却,神色欲说还休,最终没说太多心事,抬手克制地摸了摸他的呆毛:“总之,眼下你别担心。仙盟内部纷争不断,数年争斗不可能一夕之间化解。”
晗色也希望是自己杞人忧天想太多:“仙君说的有理,眼下最重要的是养好伤,找到好时机我就带你走。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何况这里还不乐……”
“你来了,就乐了。”
晗色怔怔。
甄业章摸了摸他耳朵:“今后你去到哪里,哪里就是我的乐土。”
*
晗色伴着甄业章平安无事地度过了九天。琴宗的女弟子们不常来打扰,晗色一来,她们更乐意把起居饮食的活塞给他去做,院子里每天的丝竹声更响亮了些。
直到晗色有次熬药,听见了窗下侍女的窃窃私语,才得知了她们如何看待甄业章。她们都提到剑修多愚直,这剑宗首徒为一外人抵抗仙盟,虽然痴情之举触动旁人,但毕竟有不义之嫌。剑宗劝说不得,也隐隐有弃徒之意,若不是自家宗主一意孤行,这么个中看不中用的恐怕仍旧在仙盟总部内面壁。
她们说他身上伤重,中的毒又不堪,大好前途渺茫,靠着一张脸得女人看重,细想虽也让人同情,可到底不耻。
晗色听着她们闲话时,心里止不住的难过。是夜回屋里去,又暗暗捏着他的手渡去灵力,恨不得让他立即重回巅峰。只是或许因为他灵力终究是妖力,对甄业章这样的正统修士的伤势见效并不快。
“但凡乾坤袋在,呔。”他捏着他的手守在床下愤愤然,从鸣浮山带出的乾坤袋里蓄着满满当当的灵珠,但在东海一行中被少睢那变态东西收刮去了,不然如今也能借着灵珠尽早治愈甄业章。
除了担忧甄业章的伤势,那位琴宗宗主也让他困惑得抓耳挠腮。这些天晚上,她总是深夜来瞧,甄业章伤重睡得沉,她打着哈欠揩两把油,还喜欢转头去调戏都弄晗色。
“小曹匿,你睡在这不僵得慌?这么冰的地面,还不如窝在姐姐怀里睡来得舒服。”
晗色后仰避开柔夷干笑:“我是个莽夫糙人,住太舒服了反而拘束。”
“小家伙,你这么尽心照顾本座的小夫郎,莫不是看上他了?”
晗色一脸木:“甄仙君以前帮过我,宗主您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诸如此类层出不穷,一连数夜如此,他反而对这宗主见怪不怪了。
正如今夜,她又来撩粉帐看人,看完又去招惹晗色,摸着他的头发懒懒地逗:“小家伙,你这发量倒是茂盛,杂草丛生似的,摸着舒服。”
晗色无言以对。他在这红尘里打滚,除了鸣浮山,也见过了不少性格特征的人。愚如李鸣潮李悠,痴如狐妖潜离,浑如木夕,癫如少睢,傲如孟怀风和床上的甄业章,见过各色各样人,像琴宗宗主这样的女子是第一次碰到。
眼见她一时半会不走的模样,他抬头好奇地请教:“宗主,听说您好美色,不知道您好过几个美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