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拉娜的心路历程（下）

就像宋代禅宗大师青原行思，提出的参禅三重境界：

参禅之初，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禅有悟时，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禅中彻悟，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纵观《全息世界》的游戏历史，玩家们对感情的态度，也几乎都经历过从“不认真”，到“认真”，再到“不认真”的三个过程。

最初，玩家们只是“玩玩而已”，不图回报的话，便谈不上付出，无所谓感情的话，便当不得真。

接着，他们会逐渐发觉，里世界的原住民，与自己这些现实中的人类一模一样，为之投射出的情感，必将得到相应的反馈，既然如此，为了不留下遗憾，不妨让这段人生经历，变得更真实一些。

最终，当积累了太多“真实经历”的玩家们，再次面对一段感情时，态度又会变得敷衍起来，非是不愿认真，而是无力认真。

这样的结果，就导致了现实生活中，以传统婚姻形式结合而成的家庭，越来越少。

很多科幻作品，都对未来社会的构成形式进行过描述。

这当中，对于因婚姻而组成的家庭，这种构成社会的基本单位，其在未来社会所处的地位和前景，不管是技术型、灾难型这类硬科幻，还是文学型、社会型这类软科幻，大多都秉持着较为悲观的看法。

在这里，《全息世界》将这些悲观，变成了现实。

虽然这个时代，单以情侣的数量来说，比之21世纪初，还要超出一些，但细心观察就会发现，这些情侣的保质期限，相当之短。

往往在某一方单独经历过一次里世界之后，同林鸟便各自飞了。

有的时候，一只鸟飞走了，另一只鸟却仍困守在那根枝丫上，一生都没出过那片林子。

这样的悲剧有很多很多，拉娜从小就听过见过。

心思细腻的她，将自己代入过那些苦等的鸟，意识到，她也会等。

可她不愿等。

因此，她在现实里不谈恋爱，不是因为她工作忙没时间。

人们常说，人越老越像孩子。

对此，一般的解释是，身体上，人老了行动不便，就像孩子刚学走路一样，口齿不清，又像牙牙学语的婴儿一样；精神上，老人的自我情绪控制能力减弱，冲动行为增多，就像孩子一样不可理喻，因害怕孤独而迫切寻求他人的关注，又像因饥饿而频繁哭闹的婴儿一样。

八十多岁的老奶奶拉娜，近些年也开始越老越小了，不过她的情况，和通常意义上的那些老小孩儿，完全不同。

自从做过基因回调手术，她的身体机能就恢复到了巅峰状态，一颗“少女心”也随之而来。

她在少女时代，与无数的同龄人没什么两样，幻想过未来的人生无比精彩，憧憬着有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能让她奋不顾身。

后来，她实现了前者，里世界中的千年人生，也给她带来了数段白头偕老的经历。

可随着年岁的增长，她越来越后悔，年轻时做出的那个因噎废食般的决定。

因为，阉割过的情感获得的再多，也无法弥补现实中的缺憾。

所幸，这个时代的医学科技，助她又重回少女身，这个时代的自由风气，也让她不会遭遇到流言蜚语的中伤。

手术之后不久，她就开始在相熟的异性里，悄悄物色起意中人。

却被现实给了当头一棒。

她认识的异性，大抵分为三类。

其一，以大巴、小马哥为代表——都是好孩子，她爱他们，像妈妈一样爱他们。

其二，以老王、刘老六为代表——如果世界上只剩下这种渣男，她宁愿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其三，以鹿西弗为代表——这些人大多对她倾慕已久，公开表达过爱意，其中，鹿西弗更是舔狗中的战斗狗，为了追求她，使出过诸般下作手段；或许正是因为对这些人太熟悉了，当年无感，现在也无感，感情的事强求不来。

默默寻觅了两年，寻觅出个寂寞。

直到潘顾这只小奶狗的出现，让拉娜·怀春少女版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尽管这只小奶狗的形象，用当代人的审美眼光来衡量，说实话，挺一般的，但由于相处时日尚短，拉娜·慈母版还没来得及上线，面对着这个唯一可选择的对象，她理所当然要为他留下一盏灯。

她的父亲，出生于20世纪末的东北小镇，潘顾也是，有了这一层关系，她对彼此年龄上的差异，便不再那么介怀。

而且，那一口地道的东北方言，这世上，似乎只有她和他还在讲。

两个人很快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闺蜜、铁哥们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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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语上的亲密，让心灵之间也没了隔阂。

她希望，这就是缘分。

她觉得，这就是缘分。

当然，如果小顾这个倒霉孩子，没有一次次的得寸进尺，那么，以拉娜老师随缘的性格来推断，最终，她仍将收获一个好学生，一个好孩子。

可这世上并没有“如果”。

在随后的日子里，她感性的一面，好似突然从精神世界中独立了出来，进而又被赋予了一个新的人格，一个如同陷入热恋的少女一样，失了智的人格。

渐渐的，小顾那超出师生之谊的一举一动，逾越母子情分的一言一行，便被她默认，纵容，并接受了。

在感性占据上风的时候，她会学着“同龄”女孩的样子，翻看起恋爱宝典，那上面都说，一个女孩一旦内心真正接受了一个男孩，就应该变被动为主动。

于是，每逢午夜时分，学生们都各自回家以后，她就会换上最清凉的姿容、最轻薄的春衫，让小顾吃尽豆腐的同时，自己也享受到了被炙热的目光、强烈的占有欲包裹着的满足感，偶尔还能调皮一下，绕着一只窘迫得弓下了身的对虾尽情嘲弄——这样放肆的举动，在她那千年如一日的本分生活里，从未有过；只是出于一名女性应有的矜持，才谨守住了最后的防线。

当行为被理性主导时，她又会记起身为老师的责任。

所以，她在团队晋级16强之后的那场庆功宴上，给予了比赛中最大的功臣小马哥，最真挚的赞美，最贴心的褒奖；即使她清楚，这么做，会深深的打击到小顾。

而在感性理性共同的驱使下，她就会做出一些反常的举动，反常到颇有几分玩火自焚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