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真刚不作绕指柔(3)
第541章真刚不作绕指柔(3)故此,即便李直夫已经擅自率军北上,石越遣唐康率环州义勇前去,明明是为了追回骁胜军,兴师问罪,但话语之中,仍然要留下一些退步的余地,而并没有给李浩轻易就扣上一个罪名。
统率诸军,有时候,不是仅仅靠着纪律严明,赏罚分明,严刑峻法便可以做好的。历史上,同样是申明纪律,有些人就成为名将,成就功勋;有些人却背上暴虐少恩之名,最后兵败身死,成为天下的笑柄……
因此,石越的话音一落,猜到石越心思的折可适便已经在思忖周全之法。
但最先打破沉默的却是游师雄。
“丞相恐怕失策了!”游师雄一开口便将众人吓了一跳,连折可适也不由得抬头觑了石越一眼,见他并未动怒,方才放心,但游师雄却只是自顾自的说下去:“丞相令唐康时去追李直夫,下官却怕连唐康时也要一去不返。”
游师雄的话,便如同一声惊雷,响在众人的头顶。
折可适本是虑不及此,被他一语道破,也不由得呆了一呆。
“布此一阵,大约需要多少门火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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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
这的确是有些意想不到的,要知道,对于如何将火炮应用于野战中,应对辽军的火炮,枢密院最终支持的是另一种意见——与辽军一样,组建专门的火炮军。枢密院因此增建了许多的神卫营,这些神卫营,拥有的火炮少则数门,多则也不过数十门——枢府看中的便是他们调动灵活,便于控制。而这种意见的代表将领张蕴,统领着最大的一支神卫营部队,此人原是石越的部将!
骁胜军的大部分将士,至此时才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唐大人兴师动众而来,便为此事?那只恐李某难以从命!”
折可适尴尬的笑了笑,“被枢府拒绝了。”石越大奇:“为何?”
李浩被唐康讥讽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心知口舌上难以胜过唐康,但却终不肯乖乖随他回大名,只是强梁道:“这些个刀笔是非,李某如何辩得过那些文官?况且两军对阵,瞬息万变,宣台不谋却敌之策,却来管这些个不急之务,此乃是乱命,李某绝难遵从。”
“那却未必。”折可适笑道,“事在人为。我大宋与辽国,战和百余年,近二十年来,又通使通商,前古未有,两朝互相了解之深,前史所无。况且辽主非庸主,辽将亦非庸将,若我辈些些风险亦不肯冒,只打自己的如意算盘……”
“辽军火炮同样移动不便,两军列阵之时,只需前阵有火炮便可,其余三面,仍可依旧制列阵,若是一军列阵,有大小火炮四五十余门足矣。倘若四面皆有火炮,其余三面可略加裁减,总计一百五十门火炮,足以令辽军不敢缨我之锋!”
“依下官之策,不若将错就错!”
“折将军之意是把深州当成大名?”游师雄略思忖了一下,面露难色,“只恐难以如意。以深州小城,姚武之再善战,契丹果然大举进攻,深州绝难坚守。”
“本相也明白,两军交战,难免要冒险。不过,本相也绝不肯随随便便拿着千万将士的性命去冒险。”
唐康盯着李浩,嘿嘿笑道:“李大人若是不肯说实话,只怕遵不遵从,也由不得李大人。”
石越知道仁多保忠此举不无私心,他这次来大名,带了次子与第四子前来,自然是想找机会给两个儿子立功,毕竟他的爵位只能由长子承嗣,但对此石越也是求之不得,当即应允:“若守义公去,本相无忧矣。”
折可适看了一眼座中一直不曾说话的何去非,道:“昔者在朱仙镇时,便曾与何先生一道计议以步克骑之法,当时便想出一个法子,只是未有机会施行。”
“唐大人此话又是何意?!”李浩作色反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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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刚刚松驰下来的骁胜军,顿时一阵骚乱。
李浩板着脸,不软不硬的顶了回去:“李某接到消息,有辽军孤军深入临清至冀州一带,故此前来剿贼。此事早已关报宣台——唐大人问此事,又是何意?”
“如今拱圣军困守深州,实是如同鸡胁,下官以为本不当为一城一池之得失,而乱大计。然若丞相以为深州不得不救,那倒不如便趁势而为。骁胜军与环州义勇既然已经北上冀州,下官愿至军中,请二军于葫卢河之阴盛陈疑兵,接应拱圣军突围。只要有宣台札子,下官亲至深州,姚武之必不能再持坚守之议。”
甚至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都指挥使正脸色铁青着走出大帐,这只刚刚出现在他们视野中的环州义勇,便如一阵疾风般,冲进了他们的营地,然后气势汹汹的包围了他们的中军大帐。
“环营车阵。”折可适也没想到石越如此轻易便答应了他的建议,看了何去非一眼,二人都是喜出望外,忙又说道:“以和将军与何先生之能,雄武一军又本已熟悉火炮,操练一两个月,必能成功。”
唐康是力主增援深州的,他原本只不过担忧难以驾驭骁胜军而已,而如今,却对唐康实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以他一贯的胆大妄为,他顺水推舟,反与李直夫一道北上……
“李大人想抗命?”
“和大人所言差矣。”仁多保忠不屑的看都不看和诜一眼,“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岂得固守一法?耶律信也是北朝名将,他为何便要来大名?”
那边厢,游师雄见石越主意已决,亦不再坚持。和诜虽然心下不以为然,但听到是神射军北上,他也放下心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仁多保忠也道:“不错,深州万不可弃!”
折可适悄悄看了众人一眼,众人脸上的神色,显然都觉得游师雄说的,的确是有可能发生之事。
“布一阵,用火炮太多,朝廷一时没这许多火炮来装备诸军……”折可适马上又说道:“但大名府有现成的火炮与炮手,稍加挑选,便可用于此阵。”
“为何?”石越见二人态度如此坚定,又看看李祥,虽不说话,显然也是同一意见,因问道:“深州虽然重要,但我大军尚未聚齐,只恐难以坚守。以大名府现有之兵,便倾巢北上,以己之短,攻敌所长,只怕难保万全……”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骁胜军动止,早已关白宣台,右丞相不信,那多半是有奸小从旁进谗。便要回去,也要等李某击溃这些契丹人再说,否则,岂不是有口难辩,只能任奸人污陷?”
“如今契丹所恃者,不过是其有火炮之利,可破步兵大阵。下官等以为,若要对付火炮,便只有用火炮。契丹以火炮别为一阵,我军却可以火炮与步军为一阵。我军可制造一种战车,装载火炮于车上发射,布阵之时,便以此战车居前,长枪次之,弓弩手再次之……当日何先生曾画出战车与阵法图纸,下官录有复本……”石越显然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他转头望向游师雄,“那景叔以为当要如何应对?”
李浩轻轻哼了一声,也跟着入了大帐。进到帐中,一抬头,便看见唐康那双阴沉沉的眼睛,正从他的帅位上望着他。
当天晚上,临清县。
“若有办法守得住深州,本相亦不愿意将大好河山,丢弃于辽人之手。”石越内心的天平,终于彻底的倾向一方。他心里是很明白的,若是实在没有办法,他只能放弃深州,那便只能割尾求生。但是,他也已经敏锐的觉察到,朝野的舆论,已经将深州与拱圣军置于一个他丢不得的地步了。只要有一丝可能,他便会下令死守深州,只不过,他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保住深州而已。现在,显然折可适与仁多保忠都有方略。他便不愿意在大方针上再浪费时间。
“正是。骁胜军之事,深州之拱圣军才是症结所在。这数日间所议,拱圣军也是一块心病,如今正好一并去除。只须丞相给下官一纸之令,下官愿单骑北上,解此连环。”
“丞相,下官愿意随神射军北上。”折可适话音刚落,仁多保忠马上向石越请战。
李浩抬了抬手,他的亲兵牙队迟疑了一小会,才不情不愿的将刀插回鞘中。唐康这才跃身下了马来,径直走进中军大帐中,几十名环州义勇也跳下马来,跟着唐康进了帐中,接管了中军大帐的守卫。
而中军大帐附近,却已经剑拔弩张。
“将错就错?”
“话虽如此,然游大人徒知深州于我军是一块鸡胁,却不知深州于契丹,同样也是一块鸡胁!”仁多保忠讥讽道,“契丹多是马军,要的便是宽广空间,方能驰骋快意。深州一失,契丹往来南北,自界河至大名,全无限隔。耶律信若不来攻我大名府,我诸城之兵,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各路往来,除了束手兴叹,又能有何办法?如今难得契丹一心一意想要攻克深州,其数十万大军,局促于真定、深州、河间之间,这深州与大名防线,又有何区别?”
这又是哪里来的马军?不过,很快,他们就再次放松下来,他们看见了这支马军的旗号——“环州义勇”。骁胜军虽然与环州义勇驻扎之地相差数千里,但是骁胜军是一只教导军,军中有许多校尉、节级便来自陕西,有不少人是识得环州义勇的,他们兴奋的喊了几声后,众人便彻底放松了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