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春日
第76章春日
常平安将门口那摊子污水清洗干净,朝邻居婶子道过谢,转头便黑着脸盯着隔壁门户。
阿桃叮嘱二人敛了声音,开了门悄声进院。
几日没回来,桌椅已经落了一层灰,抹洗过后三人这才坐下歇着,家还是要常回,院子里都生出些杂草来了。
没坐一会儿,就听外头又有动静传来,想是常大婆子做贼心虚,也没细看常平安门上锁已经不见了,只见地上污水被洗掉,想来又是隔壁那家帮常平安清洗的,心里骂着多管闲事,手里端的盆正准备再泼一回,这回她要泼到大门上。
两手举着还没来得及倒,只见院门忽从里头打开,一盆污水兜头泼下,直将常大婆子浇了个狗淋头。
这会子天还凉着,冷风一吹被激的直接打了个喷嚏,手里端着的盆没拿稳,又兜头浇了自个儿一回,常大婆子瞬间跌到地上,脏污臭水倒淌了自己一身,一擡头却见是阿桃,当即捂了腰嚎啕起来,
“天爷!”
“哟!竟不知外头有人,真是眼拙了”阿桃拎着盆递给常平安了,拍了拍自个儿的手,“怎的婶子泼脏水泼到我门口来了。”
许是被阿桃逮个正着,常大婆子一时竟有些心虚,转脸想到什么,立刻又抖擞起来,“你个小贱人,知道我在这儿还泼了我一身水,简直是无法无天!无法无天了!”
这会子还不到农忙的时候,家家户户都有人在,常大婆子一嗓子号出去,立时便有三四户人家开了门来看。
只见常大婆子落汤鸡似的站在常平安院外瑟瑟发抖,阿桃做一副可怜的样子,止不住连道抱歉,
“实在是不知道外头有人鬼鬼祟祟,可对不住婶子你了——”
周围围的人越来越多,常大媳妇儿干脆直接坐到地上,旁边常大家中门也开了,几个儿子上前将人扶起来,往常平安院里看了一眼,见就常平安一个男人,这回没什么闲汉力工,晓得应该吃不了什么亏,这才围了过来,
“此前多番忍让,不想阿弟真是半点情分不顾,我阿娘见你家没人,日日帮你看着门户,不成想你一回来就朝我阿娘泼水。”常家老大先开口。
“有婶婶看顾着家门口都找来许多苍蝇虫蚁,若没您这一大家子看顾,只怕家都要被虫蛀空了。”阿桃冷眼.
“你什么意思你!”几人七嘴八舌往前涌,最终又因常平安大手一张,将几人都挡了个严实。
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还想挑唆,就见常大从隔壁院里出来了,闷咳了一声,方才怒气冲冲地招呼一群人回去。
阿桃心里只冷笑,听了大半日,这会子才出来喊人回去。
走在最末尾的常家三郎还回头放狠话,“你给我等着!我定要去找我家妹夫说道说道,你抢我家田地,此前顾及情分让了你,这回你看我家还让不让!你不就是在县里开家破食肆么,你若不将我家田地还回来,我定要叫你做不成生意!”
常家二郎好歹媳妇娶进门了,如今他家这光景,再帮他娶亲可要费不少银钱,大嫂二嫂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二嫂先前还回了娘家,百讨千求才将人求回来的,如今爹娘连私下给他的贴补都断了。
何况如今家底空空,又要拿什么银钱来给他娶亲。
这一切他都算在了常平安头上,只因家里日子便是从常平安要回田地过后才开始落败的,可这常平安从没理会过他,倒叫常三郎背地里气歪了鼻子。
阿桃只丢下一句,
“这大冷天儿的,怎的还有这么多苍蝇聒噪——”
边说边回院,常平安则是又去打了一盆水朝外泼去,几人还没走远,常平安劲儿又大,泼了个透湿还没等发作,那头泼完立即关了院门,留外面常大一家骂声一片。
宝妞见外头实在纷乱,又担心方才常家三郎说的话,“嫂嫂,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阿桃笑,“放心吧,没什么事儿。”
常大家中小女儿嫁去商户人家做妾,银钱兴许是富余的,只是要说什么权势滔天万万不可能。整个观南县都没人敢说这话,这地契从未去衙门换过名字,凭他一张嘴便说是他家的,即便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理儿。
宝妞听阿桃解释过后方才放心。
只是这样揭过去未免太过便宜了这一家子,常平安特地赶去族老村长面前告了一状,家家户户这时候正闲着,外头围了一圈等着看热闹。
阿桃声音大,当着一众人的面,“当初体恤村里孤老,个个都发了银子或米面,这会子才过去多久,隔壁一家子便又要欺负到门上,是何道理?若知道村里叔伯婶婶都是这般为人,当初给出去的银子米面合该要回来才是——”
一群人听着脸红,“娘子这话可不敢说,往后你家门口咱们日夜都盯着,断不会叫那起子小人将脏水泼到你家门前。”
阿桃挂上笑,“有您这话我便放一万个心了,实在是我家相公不常在家,外头事又多,真是日日都要提防小方实在没那个精力。”
这些人生怕阿桃将此前送的东西要回去,个个都拍着胸脯发誓断不会叫那常大一家作出乱来。
阿桃个个都打了包票,这才笑着道谢,又同几位族老哭过,这才离开。
常平安此番回来正是要将这田地转给宝妞,故而选种育苗耕田请短工都叫她在边上看着学着,往后这些事儿要落到她自个儿头上去。
宝妞聪明,自然看出来了。
“家里如今事多,这些田地照应不过来,你哥哥想着将这些田地留给你。”
宝妞听了摇头,“我如今吃住都是哥哥嫂嫂的,再要给我田地叫我怎么好意思。”
“你哥哥心里愧疚了十几年,如今可算兄妹团聚,这田地你要不收,他心里只怕还有的愧疚呢。”阿桃低声耳语,又牵着过宝妞的手轻拍了两下,“再说家里如今事多,这田地是顾及不上了。”
宝妞看着嫂嫂走在田埂上,哥哥跟在身后护着,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宝妞,又指给她看哪里是家里的田地,心里只觉得满满涨涨的。哪里又是顾及不上田地呢,如今田地一亩难寻,这十来亩田地哪怕是赁给人家种,又或是请了短工收种,一年也有不少出息。
回来只待了两日,田间地头事情都料理好了,阿桃这才抽空跟常平安一道去扯香椿跟榆钱,扯了足足一箩,方才心满意足锁了门坐车回去。
阿桃心心念念的榆钱鸡蛋饼跟香椿炒蛋晚上可算安排上了,她如今闻不得灶间油烟,一闻便直吐的恨不能将胆汁哕出来,幸而已经将二妹教出来了,否则这食肆怕是得歇业不可。
可巧张老大人今儿去郊外河里钓了一日鱼,到下半晌回来闻到店里香味,便知是些乡野吃食,鱼篓里头鱼递给阿桃,又朝阿桃讨那榆钱鸡蛋饼。
阿桃被鱼篓又是熏的直犯哕,张老大人还吓了一跳,听一群人笑着解释,这才笑道,“我还当是得罪了桃娘子怕晚上讨不到一口吃的,却原来家里有了添丁进口的喜事。”
阿桃去漱过口,回来听到老大人说话,福了一礼,“您老人家打趣我呢,满县城找过去,您讨吃的哪家不给,怕是哭着求着要您将自家吃食写进书里呢”
“你这丫头口齿愈发不饶人。”
难怪阿桃惦念着这口吃的,等饼子和香椿炒蛋一上桌,个个都摆好筷子坐定了。
等二妹一来,关门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