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父亲
第68章父亲
既然决定了要在城里买房,当然要选个位置最合适的。
李君每次跟车去省城进货,都会趁等卸货的时间到处看一看,问一问。最终选了一处价位偏高,但十分方便的新楼。这儿出门走不了几分钟就有幼儿园和小学,附近还有一所好中学,离综合医院也不远。虽然因为地段金贵,附近没有大的菜市场,但小区门口就有一家大型超市,米面粮油菜,什么都有卖,所以日常生活也便利。小区内绿化覆盖率十分高,还有泳池。
如今省城一般位置的房子单价是2000左右,这里一平米3000-3500,这个价格让不少人望而生畏。刚好今年出台了住房贷款政策,李君琢磨了一下手头上可以活动的资金,把小区中心那一栋第六层的三套房子全定了,付一部分贷一部分,这样还能留出一点钱,做生意上的周转。
房子买好了,他带上老婆来看看。
两人刚进小区,林萱突然说:“我想去找个人,你陪我去好不好?”
“好。”她很少提要求,也很少这么严肃,李君问都没问是谁就应了。
房子朝向好,房型也好,就他们俩,一套尽够。如果三套全打通,那会很宽阔。虽然还没有装修,但看着就不错。
林萱透过窗户往不远处的公园看去,柔声说:“你选得很好,我喜欢这房子。我们的钱,现在够用吗?”
“够的够的,你那三十万没动。”
林萱转头看着他,纠正道:“什么你的我的,我们是一起的。”
茉莉出于关心,曾问过她一次:“你的钱全放他那,你放心啊?万一,我是说万一啊,将来他……”
当时她笑笑,说:“他的卡和折子全在我能拿得到的地方,密码我都知道,那你觉得他也该担心吗?”
信任要双向才有意义。
李君认错极快,赶紧说:“对对对,是我说错了。我留一点我们的钱做生意用。这买房的钱,有一部分是在银行贷的款,每月还贷要不了多少钱,没压力的。这事我忘记跟你商量了,对不起。”
林萱并不想管这些操心事,只说:“你觉得好就行,但是如果家里有了困难,一定要和我说。”
“好。”他确实存着不想让她忧虑的心思,所以没跟她说贷款的事,怕她要把那钱全拿出来。但她说得对,他们是夫妻,不该分那么清楚,要不然,她怎么建立归属感。
她想见的人,在离这小区只隔两条街的地方。虽然与这里直线距离并不远,但居住环境已经差了不少,房子老旧,配套也落败,绿植显然很久无人打理,乱七八糟地横向伸展着枝叶。
林萱深吸了口气,然后长长地吐出来。她看着前方那一栋老红砖房,幽幽地说:“我那个姑姑,不知道是不是还住这?”
“先去看看吧。”李君不太懂她此刻的心情,那个姑姑曾经狠心地推开了她,她可以恨的,但她突然提出来想见,一定有她的理由。
距离上次来求助,已经过去了几年,林萱的心境已经完全不一样。那样的无助和惶恐,早已经烟消云散。
非周末,又是这个点,原本没指望有人回应敲门声,里面却传来一个有些虚弱的声音:“就来,我这就来。”
林萱看一眼身边的他,小声说:“是她。”
虽然说‘就来’,但实际上,他们等了好几分钟才等来了门开。
林雅莉柱着单边拐,头发凌乱,衣服也不算整洁,哪还有当年风风火火的劳模样子。她愣愣地看着林萱,有些为难地张了张嘴,说:“你……你怎么来了?”
林萱看着她没说话,李君开口:“先进去坐坐吧。”
林雅莉好像才回过神,挪动拐棍往斜后方让了一步。
李君拎着在外面随意买的那点水果,大大方方走进去放好,等着她们都挪步过来了,才跟着一起坐下。
林雅莉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愧疚,她叹了口气,小声说:“萱萱,是我对不住你,对不住你爸。当初……我也不知道我那时候在想什么,我怎么能做出那样的事?”
林萱并不想提那些。
“不要说这些了,我来是想问问我爸爸的事,如果你知道一些,还请你不要隐瞒。”
“好。”
她没有问具体的内容,林雅莉却像憋到无法承受,亟待宣泄一样,主动说了起来。
“你爸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他对我这个姐姐,仁至义尽。我……你们不要信沈无瑕那套鬼话,她换孩子,压根不是为了什么姐妹情谊,而是因为我那个好爸爸和奶奶,给她下了最后通牒:如果没生出儿子,那就离婚。沈无瑕这辈子,就要强,所以是她主动去要了你爸爸回来。他亲妈……就是你的奶奶,后来还来打听过,被沈无瑕骗走了。这位是……”
她看向李君,林萱因为那几句话着急又气愤,赶紧说:“是我丈夫,不用回避。”
那个她小时候喜欢过的奶奶,远比她想象的更要卑鄙!也许她不单是对爸爸刻薄,不然亲生的女儿林雅莉也不会直呼其名。爸爸真的太可怜了,背着还不完的所谓“恩情”,被她这个虚伪的“母亲”利用到底!
李君抓了她的手,轻轻摩挲。她朝他略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林雅莉舔舔嘴,接着说:“你爸爸返城后,向沈无瑕提出想娶同在西北的一个知青,我只记得那姑娘姓梅,其他情况就不知道了。”
她摇摇头,又说:“我当初想嫁的是我同学,我们都一样,只能和她指定的人结婚。呵,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这话太可笑了!”
大概是察觉到她们对自己的故事并不感兴趣,她把话又转了回来,继续说林尽致:“她撞了墙,逼尽致必须娶罗红梅。那时候罗红梅的名声不太好,据说是跟个已婚的男人不清不楚的。所以,你出生后,有人说些风言风语,尽致那么好的脾气,见一个骂一个。他是真的疼你爱你。罗红梅挺着大肚子打牌,和人在牌桌上打架,伤了肚子里的男胎,所以尽致想和这样没有责任心的女人离婚。还是沈无瑕逼着他妥协,再后来,罗红梅偷人,也是有她护着,还有房子和退休金那些……”
“所以,那个哥哥并不是我伤害的,对吗?”
林雅莉还沉浸在对沈无瑕的怨言里,听到林萱这一问,愣了一下才回答:“是啊,当然不是你。为什么你要这么想?你那时候还是个毛毛(宝宝),你能做什么?”
还不是因为那个好奶奶和好妈妈,日复一日地洗脑,把过错一股脑推给无法为自己辩解脱罪的她。
林萱沉默,林雅莉却很快了然,讽刺一笑,说:“还有什么是她们母女一条心做不到?我也是她亲生的女儿,可她时时刻刻惦记的,永远都是罗红梅,哪怕那就是个道德败坏、一无是处的草包。”
她记着自己答应的事,接着说:“你爸爸返城之后,比从前还沉默寡言,忙着复习备考,有了空闲就往外跑。那时候我刚生了磊子,所以我不清楚他具体在做些什么,不过他时常给我送些东西来,肉啊蛋的,不像缺钱的样子,所以我估计他应该是在做些挣钱的活。因为沈无瑕的钱,大部分都给了罗红梅,我和尽致都没有份的。”
林萱突然开口问:“当年他在西北,家里寄去的钱和票,都是你给的吧?”
林雅莉默认了。
林萱一下就释然了,说:“姑姑,刚才你说对不起,我想说没关系。”
她当年,容不下的应该是自己身上属于罗红梅的那一半,而不是爸爸那一份。又或者,她也像那些风言风语一样,怀疑过自己的身世,所以为弟弟打抱不平。
她关心爱护过爸爸,就凭这一点,林萱能原谅她做的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