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 美人娇 - 芳客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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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孙知州将薄薄一张诉讼状放在蒋含娇面前,上面洋洋洒洒不过数十行字,引经据典,简明扼要,把蒋家人欺孤女,贪嫁妆,真假两账的事情都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四丫头,这诉状我都安排人写好了,你只需要在这里签字,再按个手印即可,按照流程,这收诉状,登记入册,通知两边的人,张贴告示,再到开堂,大概要半个月之久,你看这个时间如何?”

蒋含娇仔仔细细把这诉状看完,一气呵成签了字,按了手印,而后交还给孙知州,“孙伯父按正常流程行事即可,此事要多仰仗孙伯父照顾了。”

孙知州捋了捋胡须,笑道:“只要你这里人证物证一应齐全,不被外人拿住把柄错处,这官司,当然输不了,对了,听说你出了事,眼下住在冯将军府上?”

蒋含娇当然不会天真到以为和孙家的关系,就什么都不必操心,万事大吉了,孙家能立足在金陵这么多年,人情要讲,这规矩也不能坏了。

她朝着孙知州正式鞠了一躬,道:“还请伯父放心,证据侄女这里早就准备好了,必不会叫伯父为难。”

听到孙知州问后话,她噙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是出了事,不过也不失为一件坏事,伯父若再有事,派人去冯家通知侄女就是了。”

“好。”孙知州答应下来,心中揣测着蒋含娇又是如何结交到冯家的。

“对了。”蒋含娇想起什么,“妙婧姐姐和吴家的事如何了?”

一提到妙婧,孙知州立刻神情凝重,看样子进展不太如意,“吴家那一群泼皮无赖,如今竟死皮赖脸非要赖上了妙婧,死活不同意和离,妙婧她娘又怕事情闹得太大,对妙婧往后名声不利,如今吴家人每日都要到府上来闹一次,简直是闹得头疼。”

正说着,外面小厮急匆匆进来,大喊道:“大人!大人!不好了!那吴家来人,又闹了起来,小姐差点被气晕了过去,夫人请您赶紧过去呢!”

“什么!”

孙知州听说孙妙婧差点晕了,赶紧从座上起来,他是老来得女,将这女儿看得极重,从小宝贝的跟什么一样,当初选定吴家,也是看在门当户对,女儿嫁过去绝不会委屈了,何曾想竟是把女儿嫁到了狼窝里去。

蒋含娇和孙知州跟着小厮急忙赶过去,人都围在了前院,倒是未进前厅,恐怕也是孙家不肯待客。

“让让,让让,大人来了。”

人群让出一条道,孙夫人扶着女儿,气红了眼,孙妙婧脸色煞白,身形摇摇欲坠,看样子也是气的不轻。

而对面为首的,是一个中年贵妇,身着绫衣,头戴珠翠,一双眼高高吊梢起来,盛气凌人的模样,她旁边的人蒋含娇也认识,正是孙妙婧的丈夫,吴家老三吴骋。

吴骋和那贵妇长相有几分相似,此时他正将一个曼妙女子护在身后,那女子还牵着一个两三岁大的小男孩。

一瞧这情形,蒋含娇当即就明白了,这是带着外室和私生子直接上门了。

孙知州也是看出来了,面色甚是不虞,他阴着脸问道:“吴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原来那中年贵妇就是吴骋的母亲,吴家主母,吴程氏。

吴程氏见孙知州来了,稍有一些收敛,“亲家公正好来了,这两个孩子的事情,今儿个就索性说明白了吧,这妙婧呢,是我吴家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进门的媳妇,她既然嫁到了我们家,那就是我们吴家的人了,我承认,骋儿呢年轻不懂事,贪玩了些,他和叶氏的事情,不过就是玩玩,做不得真的,要是亲家公亲家母因为这事,毁了这两个孩子原本上好的一桩姻缘,那未免也太可惜了。”

她说着,将那孩子牵了出来,“这样,今儿个我做主,这孩子是骋儿的血脉,就让他进吴家,养在妙婧膝下,将来尊妙婧为母亲,这样可好?”

孙夫人本也是大户人家出身,饱读过诗书的,但此时也忍不住啐了一声,道:“我呸!我们家妙婧稀罕从别的女人肚子里出来的孩子?你快把这孩子和这女人给我带走,别再踏足我们孙家!”

吴程氏将手一摆,并没有理会孙夫人的话,而是问孙知州,“亲家公,你说呢?”

孙知州听她长篇大论,软硬兼施说了这么一通,倒还算上沉稳,最起码没想孙夫人那样直接骂出声,到底是在官场上浸淫了这么多年的,并没有因为吴程氏这话乱了自己心中方寸。

他先问了吴程氏一个问题,“敢问吴夫人,这女子和这小儿的事情,吴家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吴程氏愣了愣,睨了手下小儿一眼,扬声道:“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事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该怎么解决,难道不是吗?”

孙知州冷笑一声,“据我所知,吴夫人是早知道自己儿子和这青楼女子纠缠,并诞下一子的,就连这女子如今的住处,也是吴夫人派人安排的,既然是早就知晓,却不提前告知我们,将此事隐瞒,哄骗我们嫁女过去,根据我大梁律,定亲前,男方该将自己的子女情况如实告之女方家,好供女方家自行决定,若隐而不报,当是欺婚,后可和离。”

吴程氏实在没想到孙知州竟会搬出律法来,但她也算是见过风浪,不会轻易被吓退,所谓律法,有用时是律是法,但无用时,那只是印在纸上的一句话,她深知女子不比男子,一旦嫁人,那基本上就算是定了终身,就算她不为自己想想,也该为日后的名声想想,这世道如此,女子名声有的时候比命还重要,正因如此,她才会将叶氏和私生子的事情知而不报,只要孙妙婧嫁过来,那就是定了,除了退让,她还能怎么办?

一边是退让一步,就可以维持现状,像以前一样风平浪静,而一边是不退不让,她就要面临着名声有损,二嫁之身,谁会为了赢那一口气,付出这样大的代价。

更何况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像他们这样的人家,哪个爷们房中没几个小妾姨娘,有几个庶子庶女的,只要自己是正房夫人,妾不过是夫君的玩物罢了。

吴程氏自认自己看的清楚明白,也一味料定孙家气头过了,还是得妥协。

哪曾想孙夫人直接把陷害小产一事直接在光天化日下抖搂干净了,“原来,我是想给你们吴家留几分情面,但既然你们这么不要脸,那么我也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她把孙妙婧交到蒋含娇手上,几步走到吴骋和那叶氏面前,目光如炬,“吴骋,我问你,我的女儿怎么会坠马,怎么会小产?”

叶氏见到孙夫人过来,往吴骋怀里缩了缩,分外受怕的模样,吴骋没想到她突然问这个,一时结巴起来,“是..是妙婧有孕而不自知,非要跑去骑马,才会坠马小产的。”

孙夫人冷笑连连,“妙婧从小骑马,马术比寻常男儿都不知精湛多少倍,她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坠马,分明是你们提前在马场周围撒上了马尿,惹马发狂,这才让妙婧坠马,你们存心害我女儿,如今还想让我女儿再回你们那个家,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吴骋见事情被戳穿,当场吓出冷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还是他怀里的叶氏细声细语出了声,“孙夫人爱女心切,妾身和三郎都知道,但孙夫人可不能这么血口喷人呀,马场是姐姐要去的,当时马场这么多人,偏偏也只有姐姐坠马,其他人都是安然无事,再者,姐姐都不知她有了身孕,我们外人又如何能得知呢。”

孙夫人见她自唤妙婧姐姐,更生气了,毫不留情面道:“你喊谁姐姐?谁是姐姐?我们家的姑娘,那都是正正经经的清白姑娘,你一个烟花女子,有什么资格和她姐妹相称?”

叶氏一双柳叶眉,如颦如蹙,像是受了惊吓的黄鹂鸟,缩回了吴骋怀中,娇滴滴一声‘三郎’,便将吴骋迷得晕头转向起来。

吴骋见心爱人受了折辱,挺身而出道:“萋萋是曾不慎流落风尘,但她向来心善柔弱,方才也是替我说话,岳母大人何必如此!”

“敢为了一个外室,当众顶撞自己岳母,吴三公子可真是叫人刮目相看啊。”

蒋含娇看了这么久的戏,此时也站了出来,她声音清亮,其中又夹杂着三分鄙夷,七分嘲弄,一时将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吴程氏皱了皱眉,这才注意到蒋含娇的存在,“你是谁,我们吴孙两家正商议要事,有你什么事,敢随意插嘴?”

吴家早些年踩着蒋家上位,害得蒋三爷流放岭南,至死连尸骨都不能带回来,这些事虽然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但对于蒋含娇而言,吴家这仇,她是没有一日忘却过。

是以她对吴程氏轻扫一眼,故意视而不见,转而盯着吴骋和那叶氏,低低笑了一声道:“妙婧是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但想必这位叶姑娘是早就知道了吧,蕉芹染病,后采蓝代替她伺候妙婧,你们通过采蓝,发现了妙婧怀有身孕,便想法子让蕉芹的病暂时好不了,好留着采蓝继续在妙婧身边,采蓝故意拿出骑装给妙婧看,引着妙婧去马场,而你们提前在马场做了手脚,买通马夫在马场周围洒上母马的尿液,在妙婧去骑马那一日,独独给她安排了一匹公马,其余人皆是母马,这公马闻到母马尿液,自然发了狂,妙婧就这样摔下了马,真是个好计划,只是雁过尚且留痕,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吴骋和叶氏顿时大惊失色,他们没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都被蒋含娇一字不差的全说中了,而正是看到了他们的反应,蒋含娇才认定了这一切。

原先对于蕉芹染病,她也是听说蕉芹回了孙家没两日病就好了,从而猜测蕉芹迟迟不好是吴骋在里面做了手脚,但终究只是猜测,如今见二人这般,她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吴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忙想向孙妙婧解释,“妙婧,你听我说,其实我是....”

孙妙婧闭上了眼,两行清泪缓缓流了下来,这段日子,她哭了太多太多次,活了十六年,加起来也没有这次哭得多,她咬了咬牙,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为这事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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