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你要对我放心 侍卫的话音刚落,江……
侍卫的话音刚落,江檀已飞快拔出旁侧长剑。
剑风划破空中之势,引得烛火微跳,屋内昏暗一瞬,锋刃即抵在侍卫脖颈处。
似乎只要那么轻轻一挑,就可刺破那一层薄薄的皮肤,血液迸射而出。
“天伦孝道?”江檀面上蒙着一层不明的寒意,“那你可知君为臣纲?孟岐,你今日真不错,本殿的规矩忘了个一干二净。”
那名为孟岐的侍卫听到‘君为臣纲’四字,羞愧难当,可眼中更是多了一分坚定,堂堂的七尺男儿眼眶泛红:“属下不敢忘,属下自然唯殿下马首是瞻,可有些话属下不得不说,殿下一向清醒,可今日实在不该!殿下如今对属下拔剑相向,难道不是确有那心思而恼羞成怒?如若殿下没有,属下误解了殿下,那便不需殿下动手,属下自我了结!”
说罢,孟岐愤激的视线从江檀身上移到了那柄长剑上,眼中愈发愤激,真就要让那锋刃划破脖颈!
即将用力割上的那一刻,长剑狠狠地被掷向远处,发出‘铛’的巨响――
孟岐猛然抬头,只见六殿下已转身撑着桌案,整个人如往日一样高大,却似乎在慢慢颓废下落。
“殿下……”
江檀未说话,身子挡住灯火投下的阴影盖住了整个桌案,也盖住了他那平静的面容,可盖不住他眼内的波涛汹涌,是痛苦、是愤怒,更是迷茫。
孟岐说得对,他确有那心思,这怎么都不该有的心思。
这从在吴州起,就埋下种子,到如今已长成参天大树,底下的根系深深缠绕、缠得他日夜透不过气的心思。
秦北霄活不了多久了,楚州的案子算是给他敲了一个大醒钟。
案子刚起时,薛义山提出作《六教》,用北人为南地官员等等实则是他的授意,虽确实乃有效措施,但过犹不及,若真如此,江南等地百姓必不满,恐有大乱,这是他愿意看到的,可却不是秦北霄等拥皇党看到的,甚至未有三日,秦北霄便联合拥皇党上奏薛义山此议之弊端。
若只是弊端,那也罢了,可秦北霄偏就还说了‘居心不良’四字,靖国这般糊涂混乱之染缸,竟还出了这个清醒人,这个清醒人还真就有那颠倒乾坤的本事……怎能让他行走于世!
秦北霄该死,可他身边还有个沈芷宁,那个几乎把整颗心都吊在秦北霄身上、没了他那在吴州的三年就如同行尸走肉的沈芷宁,杀了秦北霄,沈芷宁该怎么办?
他不该去考虑这问题,这小家子气、虚无缥缈的情情爱爱,可他克制不住,所以今日才会失控跑去问沈芷宁那些个荒唐的问题。
多荒唐。
他是明国的皇子,要担起该有的责任,母妃如今病重,书信来说昏迷一直喊着他的乳名,本来将秦北霄拉下马,解决靖安帝身边的拥皇党后,他便可以回去了,回到他的故土,回到原本的位置上。
而问那些荒唐问题的时候,脑子里将计划抛掷了脑后,想着,若沈芷宁之后嫁给他,他要尽全力护住她,尽全力……不让她知道真相,那就在她生前一辈子扮演好江檀此人――不回明国,不见母妃,弃了皇子身份!
荒唐至极!
江檀头垂得更低,拳头狠狠握紧。
孟岐哪见过这样的殿下,回想这一路走来的艰辛,还有那融在血液里的使命,如今竟要因着一个女人左右全局,他实在忍不住道:“殿下,属下去杀了那――”
“你动她试试。”江檀声音平静。
孟岐低头,不再说话。
许久之后,江檀慢声道:“你今日屡屡过界,按规当遣回,念你这些年来忠心耿耿,去惩戒堂自领三十板子,再另做定夺。”
孟岐应着,在退下之前道:“殿下,属下还有一事不解,殿下三年前离吴州时,特地留了一点端倪于李知甫案子的那三具尸体上,赌的就是秦北霄会去彻查此案,钻进陷阱里,可如今那秦北霄都已查案回京,殿下怎的还无任何动静?”
江檀看了他一眼,道:“时候未到。”
当年以李知甫被杀一事利用其母余氏,逼迫秦北霄与沈芷宁分开,目的确实达到了,但也留了后手,如若二人未和好,以秦北霄对沈芷宁的重视,他几近不可能再踏入吴州一步,可若二人和好,秦北霄定会彻查李知甫一案,到时他必设计杀他不可。
“秦北霄既已查出与明国有关,就不可能放弃,他还会再去吴州调查,去吴州,又必会路过楚州。”
自打楚州案子一起,涉案官员被撤下大半,如今任上皆是薛义山与他手底下之人,包括都府将领,到时秦北霄一离京,他便使人参他一本,招他回京,过楚州时以反抗不从之名义――先斩后奏。
孟岐听此话,瞬间明白了江檀的意思,道:“属下明白了。”
随后他不多问,退下去打算去惩戒堂领板子,刚踏出门槛,就见裴延世恰巧转过弯角,沿着抄手走廊过来,孟岐向他拱手行礼:“见过裴公子。”
“今儿有什么要紧事,这回府了也不先去用饭,等得我亲自来喊人,”裴延世目光瞥到孟岐身上,继而移到那扇半掩的门上,悠悠道,“表哥在里头?”
孟岐忽略裴延世的阴阳怪气,回道:“在里头――”
话未说完,江檀已从里面出来:“等急了吧,是我不好,忘派人去你那儿知会一声晚些用饭,现下没事了,走罢。”
裴延世听罢,轻哼一声,什么话未说背手便走。
江檀跟了上去。
未走几步,裴延世随意问道:“这两日出了什么棘手的事?平日里,你可就算出门应酬或公务繁忙,回府了也都先安生将饭用了才是。”
江檀先一笑,再看向裴延世问:“算不上什么棘手的事……不过,方才我与孟岐的话,你没听着?”
裴延世冷笑:“我倒是想听,你让听吗,你与父亲真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什么都瞒着我,拿我当一个傻子!”说罢,甩袖即走。
江檀看着裴延世的背影,面容未变,眼底暗色似在慢慢消散。
沈府。
屋内的烛火熄灭许久了,但沈芷宁还未闭眼,目光穿过一片朦胧黑色,落在了那窗下的桌案,案上瓶内依旧是那枝白玉兰,清冷月光透过格窗,在花瓣上笼着了一层滢滢微光。
那色调,就像江檀今日的那一身白袍。
江檀。
他为何要问那问题,倒像是真煞有其事一样,说来也很奇怪,一直以来都只知江檀乃裴家远亲,可其余竟一概不知,他这人实在过于神秘了些。
沈芷宁翻了个身,盯着床上的木雕与纱幔,脑子里回想了许多,而回想越多,越是混乱,最后昏昏沉沉睡去。
梦到了在吴州的日子,是师父还未死的时候。
她上午在玲珑馆进学,中午会跑去深柳读书堂寻秦北霄,到了那边,碰巧裴延世见着她了,就会拿鼻孔看她、那眼睛就像长在了天上似的,江檀见他这般、自会喊他一声,或是轻轻拍他一下,对她表示歉意,随后会问她:是来找秦北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