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明楼第一次跟明镜提起想要学戏的时候,如果不是明堂及时出现阻止,恐怕明镜真的要把他的腿打断了。
倒不是明镜看不起那些唱戏的人,相反,她十分的尊敬这些人。都是在这个世上混口饭吃,谁都不容易。
只不过,明家人不可以,明家人生来就是要为这个国家振兴出一份自己的力,而不是玩物丧志,抛家忘国的。
只是她不知道,那只是明楼他们的一个计划,明家人的邀请,那些想要借助明家势力的人哪个会不巴结?
明诚小时候住的胡同里有一个算命的瞎子,没事的时候,受伤的时候,他就会静静地坐在瞎子身边的地上,听着瞎子拉着二胡。
瞎子的二胡曲调总是婉转凄凉,配着当时的心情,总是让明诚不知不觉泪出眼眶。
胡同里的老人都说,那瞎子是外乡人,还是前朝的秀才,和一个官家小姐相约自焚殉情的,结果小姐先点了,瞎子怕了,怎么扑也扑不灭,火苗子撩了眼睛,慢慢就瞎了。
瞎子悄悄告诉明诚:他是被弹片炸瞎的,他也曾站在众生之前,苍天之下,振臂高呼,还我河山。后来,民国了,他以为太平了,就隐世了。现在国家在动荡之时,自己却老了,喊不动了。
明楼带走明诚的时候,他就靠在那那垛矮墙,偏着头一动不动。
如果说瞎子在明诚心中描绘出第一个英雄,那么明楼无意将这个英雄具体化了。
明楼负责吸引在场人的注意力和场地安排。
王天风负责这一次暗杀行动的开枪任务。
明诚本来被明楼剔除在外的,在幕后和敲锣打鼓地人在一起。
只是过程中错了时间,出了意外。
王天风虽然开了枪,只是偏了些,伤了那个人的肺。还画着戏脸的明楼不得不趁着混乱再补了一枪。
明诚等在后台的密道入口,和外界的混乱不同,这里仿佛置于世外。
白色的衬衫更加显得少年的纤弱,一双无辜眼睛,紧张地四处探望。
他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大哥坚持要他待在这里,那个叫做王天风的学长,为什么总是怨毒地看着自己。
而且,他不止一次看见大哥在卧室里烧毁一些写满字的纸张。
明台也上了学,年前刚刚去拜了新的音乐老师,和老师的小女儿相处融洽,每个休息天的接送任务都落到明诚的身上。
明楼住了校,不常回来。
小报上说大姐总是夜会一个男人,引得各路记者口诛笔伐,说女人就是女人,总不可能耐得住寂寞。
他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学习,起步略晚,但不妨碍他的成长。
还有一个月他就满15了,大姐琢磨着让他到大哥的班级做一个插班生。
明堂十二岁商学方面就已经是学者水平了。大姐自己十四岁的时候也已经独自在国外呆了一年了。
他也是明家人,当然不会差的。就算明公馆的人都会知道他和阿香只是挂个姓而已,却依然都是明家人。
明家的女人似乎都很坚强、强势。
如果不是明诗(原创酱油人物)死得早,只怕这明家分家的时候,最大份就是她的了。
明诚敬佩明镜,尊敬明楼,羡慕明台。
按照明楼事先的说明,明诚在王天风撤离之后,仔细地恢复了后台。
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日本兵骂骂咧咧地闯了进来。
明诚知道那是骂人的话,桂姨以前给日本人浆洗衣服的学了几句,回来就拿来骂他。
日本兵也看见了他,有叽叽咕咕地说了一大串。
明诚听不懂,只好摇头。
日本兵靠近了几步,突然停在了原处,抬头在空气中嗅了嗅,最后视线又回到了他的身上,笑了。
明诚依然摇摇头,要绕过日本兵。
日本兵扯过他的手腕,将他用力的甩到地上,然后欺身压了上去,低头在他的脖颈里,拼命地嗅着。
明诚觉得日本兵的表情就像大烟鬼看见了大烟一样,疯狂地让人害怕。
衬衫上的扣子因为日本兵的蛮力拉扯崩出两三粒,露出少年匀细的脖子和依然看的见肋骨形状、大力起伏的胸膛。
少年用尽全力推拒,换来的是一个几乎将他打晕了的耳光。
明楼花了三个多月终于让明诚摆脱了桂姨的恶梦之后,明诚才开始用正常的人的眼睛看这个世界。两年多来,明家人也在这方面小心照应,即使是和明台争执、动手,明镜也只是罚他跪跪,大声训斥几句,从不打他。反倒是,明台和明楼把明镜逼急了还动动家法。这大概也是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下人,一个外人的原因之一。
这一个耳光将明诚心中的恐惧原原本本地打了出来。
他手脚发抖,根本使不上力气,连呼救的声音也尖细如幼猫哭泣一般。他用祈求地眼神看着,眼前似乎疯了的人。
殊不知,这种眼神让那些有施虐欲的人更加心潮澎湃,肆无忌惮。
日本兵抽出了自己的皮带,抽打在他的胸口上,一道道青紫的印子出现在他的上身。
他因为疼痛,而向着远离伤害的方向爬动。
日本兵又说了一句骂人的话,将他拖拉回来,试图解开他的皮带。
他绝望的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痕,啜泣着,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遭受这些,一同他不明白为什么桂姨要虐待他一样。
突然,压制身体的重量消失了,接着是一堆东西摔倒的声音。
那个日本兵摔进了戏服架子里,半天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