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106章言玖夜一字一句地又问了一遍:“难道在这明都,还会有人藏在暗处,等着要我的命?那他们是想杀如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小姐叶玖啊,还是想杀远在江南的浮海阁阁主言玖夜啊?”
知道言玖夜在明都的身份的都是自己人,难道卫梧的意思是,他们之中有谁把她给卖了?
哪知道言玖夜反问了这一句,卫梧却看着她,支支吾吾地道:“这说不准呀。您也不想想,这些年江湖上有名有姓的,哪个您没有招惹过?如今明都有异,说不准就有一两个和您有仇的知道了您的消息混了进来,躲在暗处伺机对您不利呢。”
言玖夜道:“谁又会知道我如今不在青雀岛,而是在明都?”
难道就因为她这段时间没有出现在江湖上,把江湖胡乱搅和一通?
卫梧道:“您忘了,那夜华春街,您动了手的。”
那一夜在华春街,情急之下,言玖夜使出了腰间的软剑“明心”,后来为了帮忙也用了轻功。她的轻功当世无双,身法飘逸,像是一道云彩,想是见过的人都难以忘怀。
而当时人多眼杂,也没准就有人把言玖夜给认了出来,后来消息人传人,就传到她的某个仇家耳朵里了呢?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嘿!有道理呀!”言玖夜简直要被他气笑了,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记,道,“你这活宝,卓唯到底是从哪儿把你挖出来的?我就这么一说,你竟然也该接话,不知道有些话不该接么?不知道什么叫‘一语成箴’么?你这样说,让我该作何反应?现在回去紧紧地抱着殿下的大腿,喊着‘有人害我,我害怕,我不走’么?”
真要是做出这般行径,那该是怎么样的仇人,才能够让言玖夜这样豁出脸去啊。
卫梧连连摆手,又见手中的灯笼被晃得险些点着了,忙稳住了,才小心道:“我没说,都是玉公子您说的。”
这一路上都是言玖夜一个人在说,什么喜,什么悲,什么胡搅蛮缠,什么前后不通,都是言玖夜一个人玩的开心。
言玖夜道:“你在我身边倒是真的没法做什么,跑腿么?我等会儿是去‘严刑逼供’的,难道你还能帮我递刑具?卓唯人正,你是他身边的人,难道不应该对这样的行为嗤之以鼻么?”
“玉公子却是不知道了罢,我和我家公子在大漠的时候也时常遇上盗匪,那些人凶悍至极,行过之处,唯留残骸白骨,最是该杀。若是抓住其中一个,公子他也是会用一些比较厉害的手段问出他们老巢的下落的。”卫梧道,又把灯笼打得高了些,照亮了更远几步的路。他往前走了一步,回身等着言玖夜,道,“玉公子,您所谓的‘严刑逼供’又能厉害到哪里去,别看我这样,虽有几分傻罢,可我到底也是尸山血海走过来的,那大漠里什么都有,恐怕我见过的死人比您多的多了。”
他知道言玖夜不是如她外表这样干净,是个手上不沾血腥的人,但是江湖有江湖的不为人道的故事,大漠之中除却风沙与夜雪,多的是血腥的往事。
“哦?”言玖夜挑起眉,打量了他几眼,勉强道,“那咱们两个其实半斤八两,谁也别不信谁。不过说实话,我倒是更想你现在回去帮我看着那些人,免得我家殿下被人欺负了。他在明都的处境想来你比我更清楚,可是他又不是爱说这些琐事的性子,弄得我不知道他受了委屈,不知道该找谁讨回来,我难受。”
“您这是说的真心话么?”卫梧听了有些瞠目结舌,“我不是在做梦罢,我竟然有一天会被安排去帮忙镇场子,以免千障君白被人欺负了?”
那可是千障君白呀!哪怕卫梧每回见到安少白和卓唯打架,都是卓唯赢,但他面对安少白,也总是心存惧意的。他这个对安少白也算是知根知底的人都有如此感觉,那些在他身边的大人们,虽说是对安少白存有不小的防备之心,可是,只要这位稍稍放出一点杀气,就足够将人吓得不敢多言了罢?
如此,还需要他回去帮忙镇场子?言玖夜说帮她看着,可不就是让他回去,借着卓唯这个姜侯的名头,帮安少白镇住场子么?
“玉公子……玖夜姑娘,您就别消遣我了。”他又小声讨饶道,“这是府衙,又不是在什么庄子里、楼子里,还有人扛着大刀压阵的。您就听听您这话像样么?您若是觉得和安王殿下分开了不开心,那……也不对呀,您要是不愿意,才不会出来呢。说什么退让一步,您根本就是对那个胡姓青年更感兴趣,而不愿意听别人长篇大论说线索,还要看人脸色罢?”
他说着,才忽觉不对劲,方才那一通挤兑确实是言玖夜的性子能做出的事,可是仅仅只是说了这么一些不痛不痒的话,她就马上抽身,这也太果决了,倒是更像是她不愿意再在那地方待了。
如此想来,卫梧看她的眼神顿时奇怪了起来,道:“玉公子啊,您嘴上说着担心殿下,可是,我怎么觉得您一点也不担心,而是主动把人留在那个‘危险’的地方了?”
言玖夜“委屈”道:“难道我还能把殿下抢出来?”
“倒不是这样说,殿下肯定是要听一听如今已经寻出的线索的,不然怎么破这个案子?”卫梧摸了摸脑袋,道,“可是您,唉,我都被您绕糊涂了。我看啊,您就是等着我问,等着玩我呢罢?”
“啊,是个聪明的,脑瓜子转得快。卫梧啊,我倒是懂了为何卓唯要留你在身边,你方才若是不改口,将我或是安少白说的像是个离了主人就活不得的金丝雀,此刻,恐怕就要去墙上待着了。”
言玖夜微微转过头,带着一丝赏识的目光看了卫梧一眼,这一眼星河垂落,留下斑驳的影子,藏在她姣好的眉眼之中,仅仅露出一分笑意。
但更多的,却是如这冬夜般的冷淡。
“我们这就走罢,还有个人等着我去问话,说不准我还真的能够问出一些不同的东西来呢。”
卫梧默默咽了口唾沫,不敢再说什么话了,在前给她打着灯笼。
言玖夜略微退后一步,手中握住了腰间的扇子,将之取了下来,一下一下地砸在手心里,也不知道她在想着什么。
卫梧算是懂了,言玖夜还真的有几分生气,这个时候和以往不同,以往和她说话,也不过是被胡乱曲解,而后接上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话来,可这个时候要是和她说话,不管是好的坏的,不管是顺着她的话还是反驳,都只能是“自寻死路”。
想明白了,卫梧竟然还有些同情那个胡姓青年,因为接下来他将会遇到一个看似冷静,可是心中存着风暴、蛮不讲理的言玖夜。
但是言玖夜胡来归胡来,到了后院,即将推门进去时,她又先停住了步子,低声自言自语道:“若是在别处也就罢了,如今这地方不是我自己的地盘,倒是不好随心所欲,要是真的给安少白添了麻烦,我可要睡不好觉了。”
她手中的扇子如今轻敲在额上,卫梧又听她道:“不好把人弄死,这分寸,倒是要好好掌握掌握了。”
卫梧在她身后默默点头,心道:您能有如此觉悟,还算不晚。
不过,怎么他更有种山雨欲来前的平静的感觉呢。
一定是错觉罢。
……
府衙的后院有几间厢房,原先是给府衙中人暂做休息之所,布置得不算奢华,但极为舒适。这胡姓青年被安置在其中一间厢房之中,门外留有安少白麾下的人手,所以见了她与卫梧,连问话都未曾有,直接侧过身子,给言玖夜开了门。
言玖夜向他们微微颔首,抬步进屋。
这屋中点着几盏灯,并不昏暗,所以言玖夜一走进去,一眼便看见了面色苍白倚靠在床榻上的青年。他的颧骨有些高,人有些瘦弱,好似一张面皮之下只包着骨头,于是显得较为刻薄。
言玖夜并未立刻上前同他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定,一双眼微微眯起,唇边冷淡,好像她身上的人气儿一瞬间被抽离,变得像是一尊雕像一样,表情都不曾有变化。
卫梧见她这样,也压住了呼吸,不敢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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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言玖夜有些陌生,但是卫梧倒不是害怕,只是不太明白她如今来了,人就在面前,怎么还要先观察观察,才上去问话的?
如果是要观察,恐怕如今已经没有什么细枝末节的东西能够等着言玖夜发现了罢。
安少白一路沿着线索找过去,找到胡老汉匆匆下葬的棺椁,死因并非急症,而是被人利落地捏碎了喉骨——与杀死汪莛的手法几乎一致。这么明显的杀人灭口,当时安少白都以为乌篷船的线索就此断绝,可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胡老汉的儿子,这个真正将乌篷船租出去的人,竟然在杀手追杀之下逃出生天
听闻他是逃进山里,又跌落山涧摔断了一双腿,苦苦支撑了数日,最后等来了安少白。
言玖夜的目光落在他的一双腿上,因为刚刚敷了药,他的身上只有一角薄被盖在肚子上,却不知是不是这屋子里的炭火烧的太热了,他上身的衣物也没好生穿着,而是敞露出一大片胸膛,也是失血苍白,骨骼的形状看的分明,还能够看见他胸膛中那一颗心在跳动。
他这般模样,倒是符合一个在山中苦守数日之后得救的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