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6.正邪之别沦身世仇
离开了京城,林夕再次变得漫无目的。她心中苦笑:自己真是可怜,既无亲人,亦无朋友,除了黄山竟无处可去?为了打发无所事事的日子,她只得四下游历风景名胜。这一日,林夕在集市见到一个身着红袄的小女孩,左手拉着爹爹,右手拉着娘在逛街。当她看到冰糖葫芦的时候,缠着爹娘要买。那夫妻拧不过,便买了一串,慈爱地递给她。小女孩刚要将冰糖葫芦放进嘴里,却又犹豫了,将那糖葫芦伸到娘的面前,稚声稚气道:“娘,你吃。”爹娘与她相互推让着,脸上绽开了笑颜。
望着这一家三口,林夕竟呆呆地出了神。她想起了在富顺县的张大妈与张老爹,自己的养父母。还记得小的时候,在集市上赶集,他们就是如此省下口粮钱,给自己买糖葫芦的。而自己知道爹娘挨饿,便在心里咽下口水,装出一副不爱吃的模样……
想着想着,林夕不由轻笑起来。快六年了,离开富顺县已经快六年了,不知道他们二老如今过得如何?一想起他们,思念就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真不明白,为何每次提出回去看望二老,爷爷总是不允。不管了,已经快六年了,该回去看看他们了。自己都已经长大了,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认出来?还有村里的邻居们,他们都还好吗?那人——那人应该不会回去吧,不想再遇见他,若是再见面,真怕忍不住会杀了他!
林夕一扬鞭子,挥去脑海中让人不快的身影,惟余下那些亲切的面孔。她灿然一笑,轻喝道:“马儿,快跑啊,夕儿带你回家乡。”
马儿飞驰,扬起一阵尘土,伴随着轻快的笑声渐渐消逝……
“老板,来两个馒头。”已经临近富顺县的地界了,林夕赶了半天的路,终于进了城,找了个茶寮停下来歇息,“老板,再给我包几个馒头,路上吃。”
“好咧,姑娘。”茶摊上的老板爽快地应着,很快便端来几个热乎乎的馒头。
林夕放下行囊,向老板道了声谢,便自己斟了一碗茶,吃起了馒头。不知是不是因为快要见到张老爹与张大妈,她心情愉悦,觉得馒头都特别香甜。
正吃着,那转角的胡同里传来一阵吵闹声,引来路人的围观。
“就是这儿。”一个鼻青脸肿,还吊着胳膊,身穿棕色布衣的男子,指着胡同里的一户人家,大声地喊道。
另外几个同样穿着的男子,便围了上去,大声叫道:“铁磬,快出来受死!”
林夕瞥了一眼,见是江湖寻仇,懒得理会,自顾自喝茶吃馒头。
片刻,那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里面走出一对年迈的夫妇。那老头战战兢兢地对几位男子说道:“几位大爷,铁兄弟已经走了。”
“跑了?方才还在这里,还将我打成这样!”
“这位兄弟走后不久,铁兄弟就离开了!”老人家说道。
“师兄,别信他们,铁磬躲在这里养伤,这两老家伙根本就是和他一伙的。”
听了师弟的话,领头的师兄便下令:“搜!”
“这,这,铁兄弟真的已经离开了。”老头子试图去阻止他们,那几人根本不予理会,一把推开他,闯了进屋。瞬间,屋内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两个老人,互相搀扶着,哭道求道:“别砸了,别砸了。铁兄弟真的不在这。”
那师兄见找不到铁罄,心里窝火,无处发泄,便喊道:“将这两个老家伙绑回去,好好地审问!”
“这,这……”两位老人见到他们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两腿发软,哀求道,“大爷,这真的与我们无关。我们也不清楚他的来历,只是见他受伤,于心不忍,所以才留在家中养伤的。其他的,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哼,这就教训你们要带眼识人,地龙帮这样的邪魔外道,你们也敢收留?这不仅是不将我们漕帮放在眼内,胆敢与妖邪为伍,根本就是与整个正道武林为敌,回去少不了有你苦头吃。哼!”那师兄恶言道。
闻言,手下几人更是肆无忌惮地拥上去,对着两个老人家推推搡搡。
两位老人家被推得站立不稳,跌在地上,苦苦哀求道:“大爷,饶命啊,饶命,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以后再也不敢了。”
两个弟子伸手去拖老人,一时却拉不起来,竟恼羞成怒地向他们挥起了拳头,那老头尽力地护着老婆子,不一会儿便被拳头打得脸上身上都是瘀伤。
忽然间,“呯呯”两声,那两个弟子凭空飞了出去。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粗壮的男子出现在两老面前,他俯身扶起二老,关切地问道:“老爹老妈,你们还好吗?是我让你们受累了。”
“铁兄弟……”两老哽咽道。
将二老扶至一旁坐下,铁磬面对几个漕帮弟子毫无惧色,怒道:“铁磬在此,有什么事冲着我来,难为两位老人家算什么英雄!”
“铁磬,算你有种,不过,哼哼,今天让你来了便回不去!上!”
师兄一声招呼,漕帮几个弟子便将铁磬团团围在中央。瞬间,他们便动起手来。周围看热闹的人们纷纷退避,很快便在门前空出一大块地。铁磬的武功只是一般,身上又有伤,根本不是对手。只打了十余招,便只有招架之力了。但他也算是一条硬汉,强忍着落在身上雨点般的拳头,硬是摁着那带头的师兄,将他暴揍了一顿。其他的漕帮弟子,见状,忙将铁磬拖开,将那师兄扶了起来。
那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师兄摸着自己受伤的脸,恼羞成怒地瞪着铁磬,慢慢地靠近已经被师弟们制住了的汉子,猛地踹起一脚。只听得铁磬惨叫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呻吟。师兄仍不解气,让他们将他架起,当他是沙包般,一拳拳狠狠地砸在他身上。
一旁的老头眼见这一幕,于心不忍,战战巍巍地站起来,走到师兄面前,扑通一声跪下,求道:“大爷,别打了,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
“啪”一个巴掌声响彻整条街道,围观的人群都忍不住轻轻地“啊”了一声。老者应声摔倒在地上,脸上肿得老高。
“老不死的,还敢向着他!来人,将铁磬和这个老不死的都给我拉回去!”
扶着老汉的婆子听了,当场便吓哭了。
“你,你,有啥事冲着我铁磬来,不关这老人家的事,是条汉子你就放了他……呕……”铁磬强忍着胸内的翻腾,刚说完一句,忍不住又吐了口血。
“哈哈哈,铁磬,你与我们漕帮作对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样的下场!至于你,”那师兄冷眼看着依然在地的老者,“竟敢收留这种邪魔外道,还敢替他求情,若是不惩治你,如何树立我正道的威望!看日后还有谁敢与妖邪为伍!”说完,他扬起头,傲慢地扫视着身周的人群,高声警告道:“大家都听好了,这是地龙帮的贼人。地龙帮乃鼠盗狗偷的邪魔外道,为我正道武林所不容。今日我漕帮在此为武林除害,也是为大家办了一件好事!至于他,”他一把拉起地上的老汉,“此人是非不分,正邪不辨,竟敢收容贼人,更与妖邪为伍,置我武林正道于何地!我武林正道绝不姑息养奸,对此等协助妖邪之人定必严惩!你们要以此为鉴,莫要行差踏错,步他后尘!来人,都给我带走!”
“哈哈,哈哈哈。”空中传来一阵空灵的笑声,“这是杀鸡给猴看吗?”
众人惊诧,朝着笑声传出的方向望去。而那漕帮的师兄更是又恼又怒,“什么人,竟敢对武林正道不敬!”
“哈哈,哈哈哈。武林正道!”林夕似是随意地坐在茶寮的木棚顶上,肆无忌惮地大笑着,仿若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事情一般。然而笑声之中,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她的笑停不下来,似乎只有这样,才可以抵御那因为真相掀开而带来的锥心之痛!
至此她方才明白,为何爷爷从不允她回去看望养父母。正如臂上的月亮,那是一辈子无法祛除的烙印。只因她是佟月溶——妖月教圣女之女,她便一辈子无法摆脱“妖邪”这个身份,永远亦不能容于武林。与她沾上关系的人,也必定会牵扯其中。之前,养父母或可因为不知她的身份而脱去干系,若是如今自己回去,定会给他们惹上扯不清的麻烦……
“妖女,你笑什么!”漕帮的师兄望着这个笑得癫狂的女子,不解地怒喝道。
“哈哈——呵呵——唔唔……”林夕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声,抹干了脸上的泪水,居高临下斜睨着底下满脸怒气的男人,道:“笑天下可笑之事。”
“你分明是在取笑我们!师弟们,将这妖女拽下来,好好地教训教训!”
围观的众人闻言,不自觉地让出一条通道,几个漕帮弟子立刻围了上去。
“我说,武林正道的弟子们,你们是想拆了人家的铺子吗?这不该是正道所为吧。呵呵。”伴着林夕的一声轻笑,她轻轻一纵,故意在师兄的脸上踩了一脚,又再借力跃起,在空中一个华丽的翻转,轻飘飘地落在方才他们打斗的空地中,笑对着漕帮的弟子。
看到那师兄脸上清晰的鞋印子,人群忍不住爆出了一阵笑声。
那师兄被气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胡乱地用袖子将脸上的印子擦去,推开挡在身前的人,指着林夕骂道:“妖女,你是什么人!“
“呵呵,我?”林夕轻笑,“你不是一直叫我妖女吗?方才你不是说,与你们武林正道作对的都要严惩?我便是想向你讨教的妖女啊。”
“妖女,你是找死!给我一起上!”那师兄一声令下,几人刚要动手,却见眼前人影一闪,“啪啪啪啪”几声脆响,几人的右脸上赫然现出了四个指印。定睛一看,只见林夕依旧是站在场子中央,只有裙摆微动。